二五年华 2008-4-10 18:20
我和奶奶之间的距离【转帖】
醒得很早,索性起床看书,在阳台的吊床上。
这是15楼的阳台,我忽然想起了奶奶。
奶奶在世的时候,总希望我们家能住上楼房,但是父母负担我和弟弟念书已经很吃力,起高楼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在老房子到处漏雨的时候,我们全家几度认真地合计过建房的事儿,又无奈地放弃了。
奶奶去世已经11年了。
现在我搬进很高的楼房了,但是奶奶永远不可能来了。
前年,弟弟来厦门休假,我们俩还特意做了一顿饭来祭奠奶奶,基本都是素菜,因为奶奶吃素。我打电话告诉妈妈,妈妈说,你那么远,奶奶怎么能找到地儿呢?
是啊,我越走越远,奶奶她还摔伤了腿……
12岁以前,我几乎一直和奶奶睡一个屋,并排的两张床,我喜欢在床上看书,奶奶半夜醒来,一看灯还亮着,以为自己忘记关灯,嘀咕两句,自己关了。她耳背,我只能马上打开,以行动表示抗议,如此两次,奶奶明白了,是我作祟,长长地“哦”一声,我在隔壁的床上叽叽咕咕地笑。
奶奶是远近闻名的绣花能手,做得一手好鞋,我小学时总是穿着绣花鞋上学,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我念中专时有美术课,她对我的美术教材有特别的兴趣,因为有很多可以移植的花色。我的鞋垫也总是绣花的,彩色或者黑白,我特别钟爱那种黑白的纹理,仿佛古老的文字。奶奶在去世前一直在不停地给我们做鞋垫,我和弟弟,还有很多亲戚,现在,在我的衣柜里,还有十来双鞋垫,奶奶去世后我再也舍不得穿,穿一双少一双,见一面少一面,我从前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奶奶还会自己做衣服,过年之前,铺开案板,布料满满地堆在上面,她和妈妈比划来比划去,后来家里改为请裁缝,不久以后,裁缝也不请了,衣服都去镇上买。
奶奶会做许多腌菜,她有绝好的刀工,别人家的腌萝卜都是萝卜块或者萝卜条,我们家的是萝卜丝,细细的,快赶上头发丝了,现在我再也吃不到这样纤细的脆生生的萝卜丝。
奶奶在的时候,我们家自己做豆腐、年糕、绿豆皮;炸花生、兰花豌豆、南瓜花、红薯圈;炒花生、瓜子、蚕豆、很香的“炒米”;我们家自己蒸包子、包馄饨、杀猪、灌香肠、燻腊肉……奶奶不在了,这些传统丢掉了大半。
春天的时候,奶奶和妈妈一起在家门口的那块小菜园里埋蒜,还有我。我总是很兴奋,黑油的土地,把蒜一瓣一瓣埋下去,整整齐齐的几排,过不了多久就会长出小小的大蒜,那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光之一。
小时候我在菜园里种花,奶奶眼神不好,总是将我的花当作杂草锄掉,我回来就很生气。奶奶的耳朵不好,和她说话要很大声,有一次我说奶奶我要吃炒饭,她听错了,训斥我说:煎蛋?家里哪有蛋?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时候我念书不错,奶奶不厌其烦地将我所有的奖状都贴在墙上,贴满了两间屋子,初中以后我开始轻蔑荣誉,不肯把奖状带回家——其实,我该带回去的,奶奶以我们为骄傲。
弟弟准备进幼儿园的时候,妈妈在家给他做了一个布的书包,奶奶那时候在姨妈家,等奶奶回家的时候,也带着她给弟弟缝制的书包,于是弟弟有了两个书包,过了两天,他搬着小板凳,抱着书包,跟在我后面欢天喜地去报名。
我12岁寄宿,15岁就远离家乡去上学,后来更是越走越远,奶奶去世时我不在身边,奶奶的坟,我也很少回去看。
奶奶再也不能摸我的头发,我看书写字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满怀喜悦地注视着我。我的珠算依旧不太好,但没有人再来教我背口诀表……
我愿意人死以后还有灵魂,我愿意多年以后我们的灵魂都能相遇,这样我和奶奶之间将没有距离。
在15楼的阳台,头顶是灰白的天空,楼下车来车往,我从未这样悲伤。
嫦娥 2008-4-10 19:19
[size=4]看了这帖不由得想起了我爷爷……爷爷去世三年了……[/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