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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师风采] 钱宇平:我的围棋不了情(连载)

本主题由 一束阳光 于 2008-9-21 12:03 分类
等待继续连载
建议钱老师的回忆录如果出版的话应该再润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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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平:我的围棋不了情(连载)

  杭州“围棋名手赛”(上)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自甘落后、不求上进的,也几乎没有一个人就会明显地比
别人差,那得靠什么出人头地呢,我想,这就是要靠天赋以及比别人更加努力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虽然比别人还要用功,还要勤奋,但却迟迟不见有成绩出来。当然,大部分的人,只要靠着后天的努力和勤奋,都会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取得不错的成绩。而我呢,也是靠着一些小聪明,以及比别人更多的付出,才取得了一些成绩。小小的年纪,就进入了国家队,而且,成绩也还过得去。我想,在任何时候,只要我自己放松了学习,不再像过去那样用功了,进步也就会慢下来

  我有时也想,有些人,虽然有了成绩,成就了一番事业,也不见得显得特别的高兴,而有些人,初看
上去,他们并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地方,没有值得夸耀的成绩,他们却活得非常开心。

  我认为:开心不开心,也是相对的。所以,一个人最好能想得开一些,这样,就能像人们常讲的那样,知足者常乐。而作为一个棋手,能否做到这一点,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因为,一个棋手,每天所接触到的,都是胜与负,如果没有一颗超出常人的平常心,就会常常有一些无尽的烦恼等着他。

  当然,从我的观察来看,过分计较胜负的棋手,也是并不多见的,一般的棋手,总是赛前很想赢下
这一局棋,但就算是最后输掉了,也不会因此过分地烦恼。

  我就我个人来讲,虽然说也不是那种对胜负显得很洒脱的人,不过,难过了一会儿之后,也就把输棋的不愉快丢在一边了,棋也已经输了,已是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了,再想,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每次输棋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心情也就会慢慢地好起来,一般不至于影响到第二局的比赛。

  这次内部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又被邀请到杭州,参加了一个名为“围棋名手赛”的全国性邀请赛。
这个比赛,共有32人参加,共下七局棋,也是取前六名。

  对于这次比赛,我定的目标还是老样子,争取获得前六名。

  比赛安排在靠近西湖的一个较为高档的宾馆进行,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比赛采用的是双循环赛制,在当时那个时期,我们参加的比赛,一般都是采用双循环赛制,我对于这种赛制还是比较适应的。

  经过抽签,第一轮,我对阵辽宁棋手蒋锋。蒋锋当时是四段,他的棋风,属于比较好战的那种。不
过,由于他的年龄比较大,所以,基本功不太扎实。

  这局棋,由我执黑先行,采用比较稳妥的二连星,之后,下了一个无忧角。

  布局时,我非常稳健,在下至25手,我在白的右上角上,下出了一个“双飞燕”的定式,在这个定式
中,我取得了一些主动。这个定式结束,棋局已经进行到50手左右,也就是说,这个定式,足足花了二十多手棋。一般来讲,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使用“双飞燕”夹击对方的一方,是要便宜一些的,不过,我发现有很多棋手,却对此持不以为然的态度,具体表现就是,当对方挂己方的角的时候,往往不加理会,有意让对方采取双夹的定式,也就是“双飞燕”,对于这些棋手的应对方法,我往往会感到惊讶。不过,每个人对棋的理解都不尽相同

  这盘棋到中盘的时候,形势对我略为有利,但蒋四段虽然年纪要比我大二十多岁,但下起棋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着法下得非常有力。下到70手时,我祭出了一个“挖”的法宝,这步棋,将白的两块大棋分断,这样,白棋的棋型显得很局促、很薄弱。将白棋挖断之后,局势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最后,我赢了十目半。

  第二局比赛,我的对手是我的好朋友,广东的廖桂永三段。他的棋下得很厚实,毛病不多,所以,他
是一位实力很强的棋手。

  这局棋由我执白,廖桂永下的是星小目,而我则下的是两个三.3。我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我想
在这一局中,打一场持久战,和廖桂永比一比内功。第5手棋,黑方下在了小目斜一路,白守住无忧角。这种下法,是一种相当稳健的下法,一手棋,就围住了十几目棋。

  在之后的布局中,双方下得都比较稳妥,堂堂正正的,没有什么不好的下法,可以认为,双方都下得
很出色。

  进入中盘时,黑方在白方拆二的地方点了一下,他的意图不外乎是想先手便宜白棋一下,不过,这手
棋,却显得有些过分。经过几分钟的考虑之后,我决定罩一手,将黑点入白阵那颗子吃掉。此时,如果黑方采用稳妥一点的下法的话,可以弃掉点入的黑子,这样,虽然黑棋也吃了一点亏,但由于棋还只是下到中盘,黑还可以在以后的过程中寻找取胜的时机。不过,执黑的廖桂永并没有后退,而是作好了在白空里做活一块棋的打算。这种下法,显然是有些过头了,被我抓住机会飞罩一手,将黑冲入白阵的几个棋手,统统罩到茫茫白阵中去了,以下虽然黑棋尽全力地腾挪、搭眼,但因为白的势力过份地厚重,闯入白阵的几个黑子,全部壮烈牺牲。

  这样,全局的形势,白棋已占有绝对的优势,盘面上,执白的我要好上十几目棋。这样,廖四段匆匆地下了几手棋之后,无奈地投子认输了。

  取得了二连胜,晚上,我胃口大开,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第二天,在第三轮中,对对上了湖北棋手闫安。闫安当时是二段棋手,他的棋,下得很稳健,是一位
善于打持久战的人物。

  我执黑,一开局,采用了比较新颖的“目外”,这种下法,容易成空,但也是一种冒险的下法,闫
安应以小目,小目的下法,比较坚实。第三手棋,我拍在了星的位置。一个目外,一个星位,形成一
实一虚的配置。

  双方的布局,都很小心仔细。下至30多手后,闫安下出了一着缓手,我果断地抓住机会,给予严厉一击。后面,我发挥了中盘计算力精确的长处,将局面导向了朝我有利的方向。这样数手棋之后,我感觉闫安的调子乱了起来,将自己的一块没有活的大棋暴露在了我的眼皮底下了

  对这块棋,我有两种方案可供选择,一个方法是,抓住时机,将这块棋围起来,一网打尽。另一种方
法,就是给对方让开一条生路,采取一定的攻势,获得便宜

  经过分析,最后我采用了第一种方案,131手,我落下了分断白棋两块棋的棋子,局势一下子变得
紧张起来了,不过,在这个局面之下,闫安好像过于紧张了,将一块本来就有些薄的棋,下得更薄了。导致一条大龙被我全歼,此时,全盘才下了161手棋,闫安摁钟认输。

  第四轮,我执白迎战上海名手曹大元。曹大元的棋,走法很厚重,尤其对于中腹的落子,尤为显得老
练,官子功夫极强。和他对局,往往会在官子阶段遇到问题。

  所以,此次与他交手,决心与他硬碰硬,互围大空,比拼官子。

  那局棋,双方各下了两个二连星,星位这种布阵,可以说,是代表一种稳当的棋局吧。因为曹大元是
一种稳棋。

  第5手棋,黑棋在我星位的斜右一路挂角,这种下法也比较常见,我的应法,这是常见的应法,时,流行着这样一种应法,就是在单关跳的左一路小飞守角,而我在遇到黑在星位旁边挂角时,都一般选
择在单关跳的位置上应一手棋,因为我觉得单关跳这种下法,比较常见。

  下到50多手棋的时候,布局就告一段落了。总的来讲,双方都不坏,是一种两分的形势,接下去,我
打入到黑方的大模样之中,黑棋立了一手,一边补强自身,一边攻击白棋打入黑阵的一手,这是一步好棋。

  双方你来我往,中盘过后,双方实空相当,棋局进入收官阶段。虽然从实空上看,双方差不多,不过
全局的子力,黑棋要稍稍厚实一些,而这种厚实的地方,我已经很难将它削去,所以,我觉得,这一局棋,可能是我稍稍落后一些。最后,我以2目半的劣势落败。

  输了这局,心里有些落寞,因为我对曹大元还是胜少负多。不过,前面四局,三胜一负,总成绩还算不错。另外,这次比赛有一个新规定,也让人高兴:每一局比赛,都可以领到30元钱的对局费,这样,七局棋下来,就有210元钱的收入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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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在笑声中引起人们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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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平:我的围棋不了情(连载)

  杭州“围棋名手赛”(下)

  接下来进行第五局,我的对手,是山西队的江铸久四段,江四段是一位出道较早的棋手,他的棋,善
于乱战,棋风凶悍、意志顽强。

  这盘棋我执黑先行,下的是星小目布局,而白棋下的两个小目,这种开局很常见,是比较平常的下法
,执黑先行的我,凭借先手便宜,将棋下得生动有力,在右上角点入白棋的三.3时候,自我感觉较好

  不过,在我点入白三.3所引发的一场战斗中,有一手棋我下得明显过分,右上角作战结束时,棋局已有些对我不利了。在后面的十几步棋中,我在中央下了一步“靠”,这手靠,本来是想对中央的数个白子进行攻击的,却不料反而使自己陷入了不可逆转的败势之中,这是由于我在下这步靠的时候,想将中央的一块黑棋做活的时候,看漏了白棋的一步致黑棋于死地的手段。

  白棋将我的一块黑棋分开了,这时,我没有看到这块黑棋死活有问题,等到再下了几步时,我才发现
白棋有一个在一路上夹的好手,走了这步夹后,黑的大块棋子,就被白棋活活杀死了。

  这样,全局要差几十目棋了,所以,我就草草收子,摁钟认输了。

  这局棋虽然输掉了,不过,我的信心,我的斗志,并没有因这局棋输掉而失去。

  有时我总是这样想,成绩的好坏,只是暂时的,但一个人对于艺术的追求却是永恒的。这种追求,不
会因为一盘棋的输赢而改变,一个只在乎胜负的棋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是一个很好的棋手,一个伟大的棋手,应该经得起胜负的考验。

  在那个时期的体育圈,很流行锦标主义,似乎只有取得好的成绩,才是最重要的。而我在重视成绩的
同时,也没有忽视精神上的追求。

  虽然说,从小的时候起,我就被人认为有些天份,就习惯于经常听到别人的赞叹声,看到别人羡慕的
眼神,不过,对于这一切,我自认还保持着一种平常心。

  我常常在心里对自己说::宇平啊,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自己心中要有个数,不要因为别人的赞美
,就失去了自我,你要不自满,不自傲,不松劲,不停步,成绩再好,荣誉再多,那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总而言之,从小的时候起,我就显得比较早熟,显得多少有些孤独,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天生的个性吧
。至于这种性格是好是坏,至今我也不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比赛还是照常进行,第六轮,我的对手是江苏棋手金渭斌二段,金二段属于地方队棋手。

  这局棋,由我执白后走,开局,金二段下的是一种“迷你”中国流,模仿中国流的形状,这种形状,
比较容易引起争端,他之所以采取这种布局,恐怕是与他喜欢作战的棋风有关系吧。而我呢,采取了二连星的下法,这种走法比较平稳,比较适合我喜欢打持久战的性格。

  开局30手之内,双方下得都很平稳,没有什么坏棋。之后,在黑方的星位,双方有了一个比较小的战斗,结果是双方都不吃亏。接近中盘时,在右边的地方,双方又再度有了一些小的战斗,结果是以我稍稍便宜而告结束。

  在取得了一些优势之后,我的棋,就下得有些平稳起来了,我想把这种微小的优势一直保持下去,尽
量避免战斗。

  金二段的官子功夫不是很强,所以,我就故意把棋下得平稳一些,这样,进入到官子阶段之后,我就
能把目数多捞一点回来了。

  对于这样的局面,我是有一定的信心来保持下去的,因为我的收官功夫比较出色,一般不会出现太大
的差错,即使有些亏损的话,最多也不会超过一目以上。

  这种比较扎实的基本功,是我从小就练出来的,那时,通过看书、听课、提问等形式,我练就了一身
过硬的收官功夫。

  就这样,下到了250手,我以1目半的微弱优势取得了胜利。

  第七轮,我的对手是四川的王剑坤,他是一位三段棋手,当时年纪还不算大,但棋力却已经很厉害了
。他比较擅长那种全局均衡的下法。

  这局棋我执黑,开局我布下了偏向于作战的“中国流”,这种布局比较容易导向战斗,是一种追求速
度的下法,而执白的王三段,下的是稳健的二连星,这样,全局就形成了一种以形势来对抗形势的格局,双方都欲把自己的模样围成一个庞大的地盘,这是一场比虚无算路的棋局,对于这个布局,我是比较熟悉的。因为我在过去的一些时候,经常打诸如中国流、三连星这样的棋谱。

  那么,实战的第七手棋,我拆了边上的大场,这手棋是当前局面中最大的一手棋,而王三段也接着在
下方拆了一个大场,这样,局面就朝着一个互围的局势展开了。

  在下到41手的时候,我在中央附近的一带围了一手棋,这样,就形成了我在右边生成了一个较大的形
势。这个形势,规模很大,如果白方不打入黑阵,让黑棋完全形成实空,那可能将成为一局对白不利的棋局了。

  棋局进入中盘阶段,双方落子谨慎,不过,我的下法显得比白方更加老练、周到,在围空的同时,也
较为注意形的配置,所以,棋的形状,也是相当出色的。一般的棋局,在中盘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形成一些战斗,但这局棋,双方下子都很稳健,几乎整个盘面都没有发生一处战斗,这种情形,确实让人感到意外。

  这局棋我发挥出了比较高的水准,收官阶段,没有出现什么差错,而执白的王三段,却在收官时一出
了几步疑问手。

  下至181手之后,大概是由于觉得落后的形势再也难以挽回,王剑坤面带笑容、很有风度地摁了钟。
这局棋,对于双方,都应该算是一盘满意的棋局吧。

  赢下这一局后,我总成绩5胜2负,当时,我预感到可能会进入前六名,因为我的小分很高。果然不出
我的所料,我的名次是第六名,获得了600元人民币的奖励。

  这笔钱,我寄了一部分给家里,也算是对父母的一片心意吧,另外存了一部分,还留下了一部分,准备去饭馆撮一顿,去杭州的旅游景点玩一玩。

  我的为人,自认还是很豪爽的,朋友之间请客,花起钱来,一般是不太抠门的,这种豪爽的性格,在有些人看来,是冒“傻气”,认为我不够精明,而我却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想,钱财分别是身外之物,这辈子不花掉,难道还要等到下一辈子再花吗。

  这次“围棋名手赛”结束了之后,我们国家队的棋手并没有马上回北京,而是在杭州逗留几天,欣赏
西湖的湖光山色。

  七月份的西湖,水光潋滟,山青水秀,游人如织。我们一行人,一起漫步在西子湖畔,游览了“南屏晚钟”、“柳浪闻莺”、“岳王墓”等名胜古迹

  看着那风景如画的西子湖,我们不由得一次又一次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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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平:我的围棋不了情(连载)

  落寞时光

  这样,在杭州游玩了几天后,我们一行人就离开杭州,起程返回北京了。

  到了北京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饭碗,快速奔向国家队食堂,饱餐了一顿国家队的饭菜。

  国家队的伙食一直非常适合我的胃口。所以,每每离开国家队到外省去比赛,总会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

  当时,在国家队的餐厅里,味道最好的要数炒鸡蛋了。那里的炒鸡蛋,虽说谈不上色、香、味具全,但起码很合乎我个人的胃口。而且,每次都是吃到我不能吃为止。

  除了炒鸡蛋外,炖排骨汤、清蒸小黄虾等菜肴也是令我胃口大开。 这些菜味道很好,都是自由开放,吃完了一锅,食堂里会又拿出来一锅,感觉每天都在过着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

  除了中餐和晚餐的丰盛,早餐还有黄油、鸡蛋、香肠、油饼等各色美食,还有肉丝烧面,而每次吃完都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在满足肚子的“虚荣”以后,第二天上午,我就开始摆棋了。

  我觉得近一段时期以来,我的战绩还比较理想,而且我还年轻,应当趁这段状态比较好的时期多用些功。

  那时我打的棋谱,多半还是过去日本棋手的那些老谱,如秀行全集、星之谱、岛村俊宏全集等等。

  以我个人的喜好,一般比较喜欢看一些老谱,而不是很喜欢打近些日子刚下过的新谱。究其原因,我也说不大清楚,我想这主要是喜好的问题吧。

  其实打老谱也好,打新谱也罢,无非是为了借鉴别人的长处,其好坏不能一概而论。训练内容基本上也就是打棋谱,做死活题,看围棋杂志之类。

  在国家队里,我是属于比较用功的那种类型。我之所以能够在队里取得不错的战绩,与我喜欢打谱,刻苦钻研是密不可分的。

  回到了国家队之后,已经是1980年的8月份了。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平日打谱,期间,我还和队友陈明川三段打了一次“三番棋”友谊比赛。其实所谓“三番棋”,也就无非是我们两个人商量着,下着玩的棋。一方面是为了练练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解闷。

  三番棋的前两局,我都赢了。本来,三局两胜,这个棋也就没必要继续下了。但我们当时实在闷得发慌, 心想,反正是下着玩儿,不如续而为之。于是我们相约继续第三局。

  第三局双方猜先,我执黑先行。一开局,我采用的是三连星布局,而陈三段采用的是二连星布局。最后点目时,我盘面好7目。这样,友谊赛以我三局全胜而终。

  按说,陈明川与我的差距,应该没有这么大。像这种队友之间的训练棋,我以前也经常下,但一次只下一盘,不常会下三番棋。

  下完三番棋后,我们基本上还是自己在宿舍里打谱,研究种种变化。这种形式的训练,我认为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其实,我个人认为,训练最好的手段就是打谱。

  如果打谱太累了,也可以尝试做死活题的方式来调剂一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有时,我也会与同一宿舍的吴淞笙老师下下快棋。

  这种形式的训练,一般不会因为对局时的输赢而影响到自己的心理情绪。

  那时国家队的正式比赛,远没有现在这么多。一年也就只有几个比赛,和现在的一年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国际国内比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训练也主要靠自己。如果不打谱,不做死活,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可以干。

  围棋这个项目,虽然在国际国内上也是比较有影响力的,但作为个人而言,如果自己不潜心修行,又谈何成为一名优秀的棋手呢?要想成功,要想超越,只有用自己的汗水去换取。成功是没有捷径的!这几乎是铁的法则,铁的规律。

  从8月到10月,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国际没有什么比赛进行,国内也没有举办什么比赛。那么,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也就只有闭关修炼了。 时常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打谱,每天都是房间,食堂,训练房三点一线的生活。就像鲁迅先生诗中所说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

  那时的情景,和现在的一线棋手有很大的不同。

  现在的一线棋手,动不动就想着要准备明天的比赛。而在那时,这几乎是天方夜谭,没有那么多比赛可以让人期待。

  当时,我觉得最兴奋的事情,除了每天三顿到楼下的食堂饱餐一顿可口的饭菜之外,其它的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人感到很快活的了。

  同样是一个围棋运动。当时和现在,说是天堂和地狱的比较是有些夸张,但也的确让人感怀。

  我觉得,比起过去那段寂寞的时光,现在的年轻人,过得比那时要潇酒得多了。现在,比赛不断,这也就意味着总是有棋可下,有锻炼的机会。而且,那时的比赛奖金数额要比现在低得多。所以,比起过去,现在的围棋界永远都是我们老一辈棋手们向往的天堂。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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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之行

  这样,过了几个月,我接到通知,上海有一个日本业余围棋代表团来访,上海有关方面来电话征求我的意见,可不可以作为嘉宾参加这次活动,并与日本棋手下一局指导棋。

  我当即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当时为什么马上答应了呢,很简单,就是在国家队里,没什么事可干,回上海一趟,玩一玩,看一看,顺便下下棋,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我去订了一张到上海的火车票,过了几天,踏上了回家乡的路。

  我坐的是13次特快列车,从北京到上海,大约1000多公里,需要18个小时,这种速度,其实也不算特别快。

  火车奔驰在京沪线上,一直向南,从车窗望出去,绿的稻子,黄的油菜花,煞是好看,我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第二天,列车徐徐进入上海站,早就有上海棋院的有关人员在站台上等着我了。这次回上海,上海方面安排我住进了市体育俱乐部。这次被邀请回上海的国家队队员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住在有三个床位的大房间里,感觉特别宽敞。

  日本业余围棋代表团来了20多人,而棋手占了大半,约15人左右,其余的,都是随行家属和代表团官员。团长是在日本业余棋界鼎鼎大名的菊池康郎先生。

  此次中日业余对抗赛,要下七轮,共一百多盘棋。这次我所辅导的棋手是日本的业余3段,田野重先生,我让他一先。

  由于田野先生在日本没有什么名气,所以,我对于他的棋路,是一点也不了解的。不过,我想,了解和不了解,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对局时多想一想就好了。

  本局田野开局下了一个中国流,而我则冷静地应在了二个星位。第11手,黑方在右边又围了一手棋,这样一来,就使黑方在右边的模样变大了起来。在下面的进程中,我拆了一个边的大场,这是一步一举两得的手段,既破坏了对方的模样,又加强了已方。

  在前60手的布局中,双方下得都还可以,作为拿黑棋的田野重3段,虽然在开局时有几手棋稍稍有些软弱,但大的错误,倒还没有。局势虽然是白棋要稍好一些,不过,由于这局棋是让先下的,黑棋没有了5目半的贴目负担,可以说,双方局面还是比较接近的。

  又下了十几步之后,黑棋下出了一步不太好的棋,本来这步棋如果按常规的下法,是应该在中央双方形势的交接处围一手的,但田野先生却没有这样下,他竟然置中央一带的急所而不顾,在中央脱先,而下在了右上方一带的白星位挂,这样一来,就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腾出手来,打入到了黑的模样之中,黑并没能吃掉白棋在右边模样中打入的那个白子,所以,基本空被破了个一干二净,好在黑方在白右上边还能占到一些实惠,多少补偿了一些损失。

  黑方眼见实空不足,也没有多少好办法,所以只好尽力收官,不过,虽然黑方非常努力,但由于前面差距过大,这样,在下至246手的时候,田野三段眼看无力回天,只好推枰认输。

  下完这盘辅导对局后,我就没有再和业余棋手下棋了,只是每天在赛场观看比赛。

  这次中日对抗,最终以日方小胜结束。我觉得,中日双方的业余棋手水平都很高,即便有差距,也在毫厘之间,日本队能最终胜出,只是运气稍好一些而已。

  围棋的胜负,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一个棋手水平很高,但他的胜率却一直不高,这样的棋手,往往被人说是心理素质不好;而有的棋手平时实力并不太强,但他的胜率却不低,这样的棋手,大家常常说他们是比赛型的棋手。

  这次比赛期间,我认识了个女孩子,叫方芳。她也是来观看比赛的。由于这几天经常在一起看棋,双方慢慢就熟识了。我得知她在市少体校学棋,当时我感觉,她的相貌、气质都不错,双方都有了一些好感。

  回北京后,我给她写了一封信,表示想与她发展关系,记得她在回信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愿望。我想,可能是由于我当时在国内的围棋界,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方芳小姐很可能是仰慕我的才华,所以,也就表示愿意与我发展关系。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当时,看到国家队暂时也没有什么比赛,我就一个人乘公共汽车到北海、故宫、颐和园等地,尽情地玩了一天,那时,这些景点的门票都很便宜。

  就这样,我又重新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依然是每天打谱训练。那期间,我又给上海的方芳写了一封信,不久,方芳又回了信,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维持着。

  不过,由于我那时候长期住在北京,也就没有机会与她见面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和她的关系,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由于本书是我的自传,主要介绍我的围棋生涯,关于我与方芳之间的事情,在这里也就不过多提及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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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平:我的围棋不了情(连载)

  每一分私下的努力,都会有倍增的回收

  国家队里没有比赛,训练也全靠自己打谱自修。

  记得那时候,我创造了一种模拟训练方法,所谓模拟训练,即是指脑子里想着与假设的对手对局。

  这种情形,不明白的人,看着像是一个人在打谱,其实不然,通俗点说,就是黑方代表一个人,白方代表一个人,或者说,黑方代表自己,白方代表对手,在棋局上将一局棋进行下去,类以于周伯通的双手互搏。

  我认为,这种训练,只要是自己认真投入,一样可以培养一个人的实战能力。

  总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围棋项目具有与其它体育项目不同的特性,只要自己有心,肯花时间在棋上,总是会找到长棋的方法的,也一定会有效果。而且,这种效果,也会在以后的正式比赛中显现出来。

  现在流行一句陈安之的励志名言:每一分私下的努力,都会有倍增的回收,在公众都会被表场出来。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像以前一样,除了自己打谱,或者模拟训练外,有时,我也会找一些队友下下快棋。

  从小的时候,我就不是特别喜欢和别人下快棋,一方面是因为,找别人下棋,别人不一定想与你下,另一方面,下快棋,对于技术的进步,好像也没有打谱那样有效果。不过,由于一直打谱,做死活,久了也会产生厌烦情绪。

  如果与人下快棋,我找的对手,一般是陈明川、田小农、廖桂永、翁子瑜等几个人,一般是我执白

  客观地说,我当时的水平,比他们几个都要高一些。当时国家队里与我水平差不多的,也就只有刘小光、马晓春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了。

  也由于我人小,水平比较高,所以,前辈们普遍对我有较高的期望。当然,我的用功努力,在队里也是出了名的。

  那么,也许有人会提出疑问?钱宇平啊,为什么你要那么用功呢,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很简单:我一定要成为世界级的顶尖高手!以至世界第一高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们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天赋,或许就是与生俱来的。虽然我并不是一个有神论者,但我对于自己在围棋方面天生的才气也是有一点自信的。但一个人要取得一定的成就,更多的还是取决于他用功的程度。

  我和他们下快棋,一般胜多负少,十盘棋中,会赢八盘左右。

  虽然是这样,在与他们下棋的过程中,也可以学习借鉴到一些东西。在他们几个人中,有棋风柔软的,有棋风强硬的,但他们每个人都有其独到的地方。而这些地方,也许就是我缺乏的。

  在他们几个人中,水平稍高一些的,恐怕要数廖桂永三段了。廖桂永是我一直的“死党”,那时,如果我有什么开心事,比如,比赛获得了名次啊,哪一天发了奖金了啊,我总会邀上他一起吃饭,点几个小菜,喝点饮料庆祝一下。

  廖桂永的棋,下得比较平稳,不过,有时在对局中也会出现一些诸如行棋过于缓慢的毛病,所以,他有一个绰号:缓手。

  另外一位与我经常下快棋的队员陈明川,他的水平也是比较高的。他也有个绰号:书房先生。指的是他的棋,有点拘泥于书本知识,柔软无力。不过,与廖桂永一样,虽然陈明川的棋有弱点,但他的综合实力却不容小看。

  不过,陈明川这个人,好像不是十分专注于棋艺的研究,他把好多精力,都用在学习日语上面了。到了后来,他干脆出国到日本定居。对于他的这个选择,我至今有些为他惋惜。以他的棋才,如果能在棋上多下一些功夫的话,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出人头地,崭露头角。

  这些经常和我下棋的人,可以说,都是我的好朋友,不过到了后来,除了廖桂永还一直在下比赛之外,另外的几个人,基本上都离开了职业一线。我想,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棋上缺乏一些天份。但我觉得,如果他们能够发扬锲而不舍、顽强拼搏的精神,也会取得不错的成绩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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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平:我的围棋不了情(连载)

  

  龙潭湖边的习武经历

  那时,除了训练之外,我还经常在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去龙潭湖边的松树林里,练习我以前比较喜欢的武术。

  在那片树林里,有练习各种武术套路的爱好者。有练棍棒的,兵器的,也有练太极或八卦的。

  去的时间多了,我与一位练习通背拳的老拳师渐渐熟悉了,他看到我每天都去那儿练习自己编的那套武术,感觉我很痴迷武术,就主动提出让我跟着他练习“白猿通背”的套路,当时我正急于找个会一种新功夫的老师学习,老拳师愿意教我,自然求之不得。

  但是,“白猿通背”的拳法,看起来比较简单,但要练好,却并非那么容易。

  每天下午五点多,在结束了棋队的训练之后,我便赶到龙潭湖边的松树林里。练通背拳,每天都要甩手和甩腿各上千次,练上一个多小时后,再匆匆赶回训练局,去食堂吃饭。有时也会因为练得太晚,免不了会被等得不耐烦的食堂师傅数落几句。

  教我练拳的老师傅姓王,他有很多徒弟,经常会到松树林里去找他讨教,另外,也会有些和王师傅不相识的人来找他切磋武功,但一般情况下,王师傅都不愿意和对方交手,如对方逼急了,就答应对方说:过几天让我的徒弟和你交手吧。

  那时,经常和我一起在下午去找王师傅学武的,还有一位姓刘的少年,与我年纪相当,对武术的痴迷,比我更甚,天赋也比我要好。

  王师傅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平时,见了我们,总是乐呵呵的,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待人十分客气。所以,我和其他的一些人,都很乐意和他聊天。但尽管王师傅教我教得很卖力,但我在练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进步不大,想想自己可能不是练习武术的那种料子,慢慢地,也就减少了去龙潭湖松树林去的次数,后来,干脆就不去了。

  从那以后,在每天队里训练结束后,我就到训练局的练习馆踢足球、打蓝球了。

  1980年的年底,当年的全国围棋团体赛在北京的少年宫里进行,但这一年上海队没有安排我上场,第一台曹大元,第二台华以刚,第三台陈祖德,第四台李青海。但我还是每天去观摩比赛。当时,我很喜欢看聂卫平老师的棋。聂老师每局棋都赢得很轻松,从这一点来看,当时在国内,其他的一些棋手,比起聂老师来,水平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我与聂老师同在国家队训练,聂老师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榜样。

        梅花香自苦寒来,聂九段后来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能取得十一连胜的骄人战绩,与他平时刻苦训练是分不开的。

  荀子劝学里说: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没有一个成功者的成长道路是一帆风顺的,都是要靠他们平时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

  当时我想,我要学习聂九段的那种敢于拼博的精神,在逆境下奋发向上的精神,人的一生是有限的。但一个人对于自己事业的追求,却是无限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几乎是在一转眼间,我们迎来了1981年,我15岁了。

  我从小离开父母,开始自己的独立生活,使我养成了凡事独立思考、独立判断、独立作决定的习惯。父母远在上海,那时,通讯联系也没有现在这样方便,想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爸妈后来总是说我“自有一套”。岂知,我的这一套都是自己逼出来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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