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围棋升级赛的棋友(续)
徐文正 外语学院教师,当时住在襄阳公园旁边,故是襄阳公园的弈棋常客,亦来304棋室。老徐棋艺当时为5级水平。他弈棋时有一特点,每当棋局进入对杀的生死关头,他便会不自学地站起来,把一脚踩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棋桌,身子前倾两眼圆睁,一付拼命的架势,跃然而出。这时大家便会说:“徐老摆出“武松打虎”的架式,棋局一定是要拼命一搏了。
卜浚明63年参加升级赛前,自以为还不到8级,他来棋室要求参加比赛时,我曾与他下过一盘让2子的试验棋,这盘棋小卜取胜,因此我定他为8级。1966年初,他是5级到73年他担任虹口第一中心小学围棋教练时,棋艺已大有长进,但在金蕴中和我眼里,他还比我俩差一点。小卜为人极为谦逊,但他本性是很自负的,自尊性也很强,他心里觉得已不比我们差,因为他常能赢我们。但那时他喜欢缠战、乱战。指导孩子时,也着重于贴身近战。而我与金蕴中则认为教孩子应先让他们懂得简明而有得的着法,因为缠战、乱战的前途不易看清,也不易掌握。有一次金蕴中在家中摆出他与卜浚明的一盘比赛棋。这盘棋小卜已被杀四、五块棋,盘面要输150目,但他还不肯团体,继续不断寻隙生事,施展“掏茅坑”战术。金蕴中不断走单官补断点,小卜还是不肯认输,后来金蕴中自动送他吃一大块棋,约有70目棋,这时盘上已无“坑”可掏,他才认输。金蕴中叹道:卜老兄的拼劲,真没得说了。卜浚明后来钻研棋艺,并常向赵之华讨教,棋艺又有进步。他先后担任过虹口、吴淞区围棋教练。他也是最早尝试教学衣儿童下围棋的教练之一,在培育上海围棋人才方面作出了贡献。
4级,在304棋室中,这档次的棋友最少,王冰才是长宁区的棋友。66年初他才4级,后来不断进步。’文革"中他去了无锡,后又去了江阴,成为当地的围棋好手。王冰才相当有才能。思路敏捷,善于下快棋,又很有力量。我和他在襄阳公园、304棋室下过很多棋,在66年后,我已觉得很难胜他。
3级,级棋手是304升级赛中的一支中坚力量,当时的3级,绝不低于现今业余1段。63年初有严永采、张子英两棋友,他们当时的棋艺 已相当可观,刚参加便定为5级。后来升到3级。老严在工厂工作,业余时间全扑在围棋上。他的棋绵密细腻,不大肯下随手而应的快棋。“文革”时,他和绰号“孟获”的戴显增下过很多棋,俩人有时带了面包在襄阳公园下天棋,有一个冬天的上午,气温在摄氏二度,寒冷已极,他俩冒着小雪在公园的围棋廊里大战。那时他们热衷盱走复杂的大斜定式。有时一盘棋出现三个大斜定式。我当时发现他们至少走出十几种日本围棋大辞典上也未列入的变化。当然,这些变化未必都能成立,但能够在实战中走出这么多围棋大辞典上也未列入的变化,不能不说他们对“大斜定式”确有所创造,可惜当时没有记录下来。
张子英在63年夏天在304棋室下过一盘非常精彩的比赛棋。这局棋蹭曾“打挂”(封局)。次日续弈,下6、7个小时才结束。许多棋友饶有兴趣地围观对局。这盘棋真可谓呕心沥血、用尽心机,最后老张因官子次序有误而小败。这盘棋好似耗尽了他的才智、心力,有很长一段日子,他都没能恢复其竞技状态。
丁兆荣,人称老丁,当时在工大教书。丁兆荣的棋不错,为人也很直率,说话也很厉害,开起玩笑也不管别人是否受得了,有一次我与罗吉声棋友下棋,他走来一看便大声嚷道:“今天真不容易,304演出朱罗(谐单猪猡)大战!”我听了只得苦笑,罗吉声是个不肯吃亏的人,马上反击道“我们是猪,想必你也不是人了!”老丁曾赠送我一部日本棋书《本因坊秀荣全集》。66年“文革”前夕,我借给一姓周棋友。“文革”初抄家浪潮后,周姓棋友告诉我:《秀荣全集》一书也被红卫兵抄走了。恰巧那时我在襄阳公园遇到老丁,我把这事告诉了他。老丁想了一会对我说:小朱,你不要太老实,我看抄家把棋谱抄走,可能 性不大,你要告诉小周,棋谱是老丁的,老丁一定要讨还。你要口气强硬些,硬要讨还,也许棋书便回来了。”我按照他所说做了,果然把棋书追了回来。
陈伯琴是曹家渡附近国棉某厂的车间主任,他参加比赛,时定5级,65年长为3级,老陈的业余时间也全扑在围棋上,他似有气管炎,不时轻轻咳嗽。他棋龄较长,下过许多赌彩棋,华过不少钱,他下棋时相当稳健,你很难吃到他大龙。当他吃 别人大龙时,就会非常小心谨慎,绝不再贪吃冒进,宁可吃些小亏,总能把胜势保持到底,不让对手有翻盘机会。他的棋风一看便知是惯于下赌彩棋的人,他死于“文革”后期。
徐友于是个退伍军人,他胖胖的,棋也相当不错,他和李万芳(即张金日)都 是靠实战长棋,很少研究棋谱。这时多少有点天份,因为天天下棋的人很多,能达到8级这一档次却不多。
金蕴中,在63年由他妹妹金小雨带到304棋室,要求参加升级赛。当时他20岁比我小10岁。金蕴中一家父亲、哥哥、弟妹都会下棋,是个围棋之家。金蕴中因严重气喘而辍学,他有天份,也用心钻研棋艺,63年7级,65年已升至3级。“文革”时期,各弈棋场所均关闭,他的家成了棋友聚会的重要场所,我有多年是他家的常客,有时一星期去四、五次。金蕴中当了闸北区围棋教练,训练据点放在七浦路小学(分部),这个小学的棋室便成了棋友们常去的场所。金蕴中是一名优秀教练,他为围棋耗尽自己的心血,他的教学才能和对围棋事业所作的贡献,绝不低于那些名教练。但直到他晚年,他才获得上海市优秀基层教练的称号。那时他的气喘病已非常严重,一发病便要送医院.疾病使他痛苦不堪。本来一直开朗活泼的人,变得情绪低沉,这一切我至今记忆犹新。
余元通,他有瘸腿残疾,但大家无论当面或背后都不提到这一点。只有老丁一人有时会脱口说:“跷脚小余”(上海俗语,瘸腿叫“跷脚)。小余的棋比较猁,“鬼头刀挺多,能吃多少便吃多少,绝不心慈手软。80年代在一次上海市残疾人围棋比赛中,他获得冠军。但20年后,他的棋艺退步了,破绽很多。
章文耀当时是南市区的一中学生,他下棋非常认真努力,常看棋收,由7级升至3级。63年金蕴中介绍黎伟伟与王崇立来参加升级赛,黎、王同郊区一技校读书(寄宿在学校)。所以下棋条件较差,但他们保证能下完自己的比赛棋。黎伟伟是吴清源九段的外甥,《吴清源全集》即由他母亲所译。小黎的棋比较软,看书不少而实战不多,有点书房棋的味道,怕对方乱杀乱搞。他俩在65年底升为3级,我觉得不是王崇立的棋难对付。在3级这一档次的还有周大椿、徐通增、李兰星、姚敏得等。这一档次的棋友绝不低于围棋训练班的3级棋手。
我当时也是3级棋手。64年底升到3级,以后虽很努力但一直未能再进一步,有时成绩已接近升级标准,最后终功亏一篑,直到69年时才再有一个小跃进。
2级及以上,当时棋力达到2级或2级以上的人只有两人,就是陆勇和和徐福樟。这两位棋友都有一定天份,而且下棋认真,很少下那种不思而应的快棋。除了对棋的酷爱和天赋。还要有记忆力,好的东西能记住,吃了亏、上了当能记住,有改进。另外还得有悟性,看的棋书上的技巧能吸收为已用。要做到这点不简单。有些人书看不少,但棋还示有较大长进,毛病就在这里。陆勇和后来当了少年宫和普陀区教练,徐福樟去安徽后,当了地区教练。陆勇和与徐福樟可说在304棋室与襄阳公园弈棋自学成才的代表。
本文在“女棋手”一节(刊于7月份)中曾提及许宛云棋友的父亲被冤枉戴上“坏分子”帽子一事。许宛云父亲确是被 冤枉受了重罚,但并未戴“坏分子”帽子,这一点我记错了。特此更正,并致由衷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