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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上海304棋室轶事(作者 朱伟)

本主题由 jjj908 于 2008-6-25 23:25 设置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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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素描

  304棋室里有三位姓金的棋友。后来他们都与我很熟。第一位是金疆。62年前我便知其名,因为他每年都 代表银行系统参加市比赛。在我们这些初学者的眼里能参加市比赛,就表明他具有一定的实力,是十分令人崇敬和羡慕的。但金疆本身棋力不是太强,一起未能由初赛打进复赛。有一次机会来了,他同组有一杨浦区徐姓棋友,初赛最后一轮,徐将遇到一个很弱的对手,他有把握取胜,但由于他已输了二盘关键的棋,所以他即使赢了也并不能晋级,而却能帮助金疆晋入复赛。因此在赛前的一天,金疆在棋室里大声嚷嚷,把这一情况分析给别人听,说自己将坐收渔人之利,稳进入复赛。当金疆大声说话时,不料那徐姓棋友正坐在他背后两排的地方,听了个明白,那老徐听后一点表情也没有。第二天比赛时,老徐当着金疆的面,很轻松地输掉了那盘棋,金疆的晋级美梦就此粉碎。棋友们后来议论此事,认为金疆那天如不大声嚷嚷,得罪了老徐,晋入复赛是大有希望的。可见人生往往会有机遇出现,但你必须好好把握住 它。当时给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个星期天,金疆在棋室弈棋,棋友陆勇和在旁观看棋局,对金疆大加赞扬,钦佩得不得了。而金疆也以长者自居,夸夸其谈,授他一些弈棋的技巧。但过了不到半年,陆勇和已能轻松地战胜金疆了。

  金疆下棋非常敏捷,从不长考久而久之。从不肯深算到不能深算,成了他的一个致使弱点。每当棋局到了关键时刻,比如好几块棋纠缠在一起,对手决心破釜沉舟。与他决战时,这时正需要仔细深算,一决雌雄。而金疆却总是采取妥协路线,马上找一个转换的办法,宁可吃一点亏,避免决战。一局棋有这么两次退让,也就葬送掉了,还有就是官子阶段,往往需要细算大小、先后次序,而金疆则习惯于在中盘决胜,官子弈得很粗,遇到细棋局面,小优之局常常丢失。因此他的棋艺一直没有什么长进,让我们这些后生小辈赶了上来。

  金疆为人爽直,弈棋也很干脆,劣势的棋,他就认输,重新再来,不象有些棋手,硬不肯认输,拚命“掏茅坑”,希望对手不应或应错,借以死里逃生、反败为胜。金疆平时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他自己从不“掏茅坑”也不喜欢对手在必输的情况时还纠缠不休。

  六十年代后期,金疆开始收集日本围棋资料,有高手对局、中盘战术、手筋与妙着等。在这方面他花了不少功夫。他懂一点日文。抄录对局时,弣有简单解说,他的书橱里这些围棋资料占了一半位置。“文革”时期,徐福樟、陆勇和、王培华、土伟祺等棋友都 经常去向他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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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各个都很有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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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年后,上海棋社把金疆介绍给高校围棋队,当一名业余教练,这个差使可说不容易当,又很容易当。这些高校棋队的队员是科班出身,在区里和市少休围棋班里受过长期训练,水平很高,几位尖子队员如沈光基、谢裕龙、芮乃健、沈兴等,都有全国业余十杰的水平,比他们差半先、一先的队员水平也比金疆略高,教练水平比学生低,是很不容易当的。上海高校棋手的水平比其他省市要高出一筹,在全国高校围棋大赛中,上海男女棋手,在夺取团体冠军和个人前六名时,往往得心应手,不管教练如何,每年的成绩总是喜人的,这又是容易当的一面,

  金疆喜欢喝白酒,一天喝再次白酒,往往他峋,棋友来了,便一边弈棋,一边喝酒,常常就不再吃晚饭了。这无疑有碍健康,后来他不急于食道癌,可能与长期饮酒有关。

  另两位是金艾和金子沛。他们是两兄弟,浙江嵊县人。我在62年认识金艾,不久又结识了子沛。金艾曾在讪比赛中进入决赛,虽未获得前六名,但在我们这些初学者的眼里,他也算是高手了。金艾在杨浦区法院工作,在未认识他之前,就有个人介绍说他是“左派分子”。金艾为人坦荡随和,虽已过不惑之年,但时时流露出孩子般的天真、任性和喜谑的心情,与他认识没几天便熟极了,好象已快交往了十几年了。他常有点游戏人间的味道,什么事 都正经不起来,喜欢随意开玩笑,喜谑不断,说话过于随便,往往不顾场合、性质,一看便明白像他这样随便乱说话、乱开玩笑的人,在当时被定为“左派”是毫不奇怪的。

  说实在的,金艾当时虽比我们强,但绝没有达到高手的档次。但他一直以高手自居,记得初结识时,他的枯力可让我四子,但让我六子。我坚持不肯,棋盘上摆四个子,他就朝天抛子,棋子落在棋盘上那儿就算那儿。但有时棋子抛在棋盘的一路上不起作用。他就把子向二、三路上移,我就坚持不让他移动。这件事成了他的话柄。过了许多年。他还常对人说:“从前我和朱伟下棋,先要朝天抛六个子,抛在一路上,他就按住棋子,不许移动,真赖皮啊!┅┅”

  金艾的棋,就象他的人一样,是不正规的。老是想玩开花七,总是想装“鬼关刀”,希望对手上当受骗,以此来取得优势,逢到他处于劣势的,便拼命“掏茅坑”,想方设法要以“鬼头刀”来反败为胜。总之弈棋还想以真功夫与人拼斗,只想靠圈套和陷阱使人受骗,当我们棋力在6级以下时,与金艾对弈,的确经常受骗,被搞得非常狼狈。金艾则高兴地嚷道:“怎么样,我的刀法厉害吧!吃不消了吧?”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金艾与黎伟伟在一起弈棋。那时小黎的棋还不成熟,很怕对手乱搞,金艾正是这种棋路,小黎常常超出缓着、败着、为其所乘。当小黎走了错着,金艾便会笑嚷道:“你这棋决不是舅舅(吴清源)教的,我看是舅妈教 的,所以不对!”

  金艾的棋下得快,错的也多,但他一看老虎钳,迅速便把棋子取起。我们知道他的这一悔棋习惯,便硬是不让他悔棋,把他的手抓住,把棋子按在交叉点上,双方不仅“动手”,还嘴里嚷着。从棋室远处望来,又象打架的样子。金艾知道我们不允许他悔棋,有时装了“鬼头刀”后,故意将棋取起,装着要悔棋的样子,有时为了制止他悔棋,硬把棋子按在他原来的位置,而忘了那是陷阱,使他的诡计得以实现。

  当我们的棋力到了4级以上时,便很容易识破他的诡计。他的那些“鬼头刀”,无非是“倒扑子”、“接不归”、“双打”、“征子”,比较浅薄,一眼能看破。这时我们便会回敬说:“金艾,你的刀实在太浅了,不是真刀,是塑料刀,没用处!”、

  金艾从不肯承认自己的棋不行,他不断为自己“涂脂抹粉”。日本有本因坊秀甫、秀和、秀荣、秀哉等围棋名人。他便自称为本因坊秀艾。他给我的信上也署名秀艾。每当赢了棋,他就会吹嘘为秀艾的杰作。金蕴中在七浦路小学棋室训练学员时,金艾是那里的常客,和许多孩子下棋,并参加他们的教学比赛,金艾一直希望孩子们叫他老伯伯,但孩子们与他混得很熟,对他毫无尊敬的表示,他们有时宁愿叫“秀艾”,也不肯叫老伯伯,。

  金子沛比金艾小7岁。金子沛在南市区一肉类加工厂工作。而兄弟的形貌很不同,金艾瘦瘦的,而子沛则是一个胖子,这犹如《水浒传》里的”鼓上蚤时迁和“花和尚”鲁智深,这是何等的不同啊。两兄弟的性格也不一样。子沛不象金艾有股孩子气和乱说话、乱开玩笑,他说话较有分寸,做事也很在渡船。就围棋水平说,金子沛也比金艾高得鑫。他曾在62年初获得第五名,63年获得第三名,他对获第五名的一次比赛比较满意,因为参加这次比赛的高手甚多,王幼宸获冠军。陈祖德第二,魏海鸿第三,赵之云第四,棋力比金子沛强的赵之华第六。金子沛的棋力决不在孙步田、殷鑫培之下,故他确是六、七十年代上海业余高手。

  金子沛的棋比较灵活,也喜欢装“鬼头刀”,但他装的“刀”与金艾完全不是同一等级,他的刀比较高级、隐蔽,有时连赵之华这样的高手也会上当。(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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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沛比金艾聪明,他在装“刀”之前常认真,捞到对方破绽后并不马上动手,因为马上发动,对手有可能悔棋,所以一待装“鬼头刀”电动机成熟、机会来临时,他就会在对手的要害处“打将”,或欲冲断对方大龙,或“眼里”扑一子,要破眼杀棋,嘴里则连呼:“叫快!快呼!“意思是催促对方快走子。大家都 熟知他的这套手法,因此每当他开始“打将”时,便立刻云仔细审视局面,看哪 儿出了破绽,有中“中刀”的危险。不过,这时总是没法解救了,因为你不能不应付“打将”的棋,这样就难以避免中“鬼头刀”两者必一失,这时,想悔棋也办不到了。

  当金子沛弈棋时,围观的棋友总是很多,因为局中总会出现多次喜剧性场面。由于金子沛脾气随和,旁观者往往要插嘴评说对局,还不时提醒其对手,不中了“鬼头刀”。这时金子沛急得大声嚷嚷:“旁边人,勿要吵!”勿要吵!!“他嚷得不管怎么凶,旁观者只会笔得更欢,计的话也更多。

  “文革”时期,金子沛在北海路的家,常有不少棋友去玩,常去的有朱福源,孙步田、章照原、赵之华等高手。我有一时期也常去。进门只要听到金子沛的笔,便知他的对手又“刀”了。

  金艾很瘦,金子沛很胖,诞辰,心脏病,使子沛减少对局。八十年代,他常去七浦路小学金蕴中的围棋训练班弈棋。金子沛棋艺较高,又不肯轻易输棋,孩子们与他下棋,得益不少,每逢夏日的夜晚,他会在工人文化宫前绿化地带,引吭高唱京剧,用以自娱。近时,金子沛健康不佳,金艾则因足疾,无法行走而不再出门,他们都被迫离开心爱的围棋。

  老搭档

  在棋室里,有些棋友总有固定的老对手,经常相约一起在棋室弈棋,这就大家所说的“老搭档”。这儿介绍.曾钦琛(人称曾公)与一位姓米(人称米公)的棋手,一直在一起下棋,我早就听说“曾公”,但并不相识,有一次我到棋友小周家去,他告诉我:“曾公就住在我楼下,他是铁道研究所的所长。”后来我结识了曾公,那时我5经、6级水平,曾公可让我二子。曾公与米公老搭档,米是位邮局投递员,他一般只能在晚上下班后和星期天来棋室弈棋。曾公可让米公一先,而且许多年,俩人一直就差这么眯。初时我总以为一先之差很微,有这么一年必可赶上,后来才发觉,人到中年,棋艺到一定水平,再要增长一先便非常困难。这也就是曾米之战,十年之久,始终差一先的缘故。

  李莲宝教师有约十年时间一起与一绰号大腿“的棋友一起对弈。这位棋友也位中学教师,患有一种难治的血液病,人外表与常人无异,但一起有病假。“大腿 ”这绰号是“大摊”之谐音。原来这位棋友一起要给李莲宝让3子以,他虽“下手”但“吃性”很重,有时他可攻击围歼对手几个子,别人也向他指出了,但他摇摇头说,吃少没意思,要吃大摊即一大块的意思)。后来人们误为“大腿”。绰号传开后,他的本名便很少有人知道了。由于要“养大吃肥”,要吃“大的”、多的,所以“大腿”才会ww人被 让三子,升到被 让五、六子,“上手和”下手“的送别从他与李a莲宝的对弈中充分显露出来。李莲宝有一个习惯,一边弈棋,边”唱“对手,得越凶,“唱”得也封妻荫子厉害,半点情面也不久。“大腿”作为下手,闷声不响。所以看他们对局,一面令人感到有趣,一面也对“大腿”产生怜悯之心。感到作为一个下手,要维持起码的价格和自尊也很难。他们的弈棋史继续到“文革”时期,直至“大腿”病故为止。

  另有对老搭档,棋艺较逊,304棋室也没有什么声望。一位是姓程的医生,一位是姓张的教师,两人总是在晚上和星期日对弈工。他们都是我的棋友,也常和他们对弈。棋艺是医生较强,可让老张一先至二子,两人也显出上手与下手之送别。但医生虽有调侃之言,但比之李莲宝与“大腿”,可要“文明”得多了。

  严永采棋友在304棋室后期和“文革”时期与戴显增棋友对弈甚多,可称搭档。小戴的绰号“孟获”。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孟获的性格是不服输的,诸葛亮“七擒”之后,才使他心悦诚服。我与老严、“孟获也很熟,对弈不下数百盘,对俩人的性格也熟悉,严、戴两位的棋艺不像,其最佳水平决不在今日业余3段之下。但”孟获”输了棋从来不服输,不管输多少回,绝不承认技不如人。绝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强。我常开玩笑地说:“现代”孟获与古代孟获的不服输精神远胜古人。即使你有实力来七十个”七擒”也无法使其臣服。可见现代“孟获”之顽强程度,出乎一般想像。

  朱福源是中学的一位物理教师,身材较矮,温文尔雅。性格却是外柔风刚,遇到有关是非曲直的原则总是,便会力争到底,决不马虎了事。在62年前,朱福源沿少有人知,但在61年秋的上海市秋季围棋比赛中,他开始引人注目上。这次比赛他虽未打入决赛,在围棋月刊上赛事报道中已把人列为有实力的新人。62年他在市比赛中进入前三名,奠定了他在上海棋坛的地位。62年全国比赛中,他决赛时进入第二组(共四组),成绩列前,并被 定为三段棋手(最高五段),在上海的四位三段棋手中,以他声望最高。、

  到62年后,老一辈国手均退出争战,在上海棋界大家公认赵之华、之云兄弟最强,接下来人们便会想到戴文龙和朱福源。

  据朱福源说,他在学校读书时,喜欢踢足球,一名驰骋球场的运动员转变为手谈高手,这是多大的变化啊?他学棋时,下棋较少,主要是看高手对局,在公园棋室,捧着一杯茶,几个小时专心致志地看人弈棋,在看棋时,自己也在动脑筋。这着棋什么意思若是我下,下一步该走在哪里,他的长棋和成名,和一般棋手颇为不同。

  我与朱福源相识是在63年夏,在暑假里,他借了一岫日本《围棋年鉴》。下午便到棋室来摆棋。我就坐在一旁观看,他编辑编辑分析每步棋的意思,提出自己的想法,指明胜负的关键。我每天在旁倾听,得益不少。但我们真正熟识,则是在“文革”时期,我和他下过一些棋。我与高手下棋很少,而与他下的棋还算是较多的。这里提供一局棋,让读者看。当时自己水平天津市。却是侥幸获胜。

  朱福源下棋非常慢。这也许是他对弈少的原因之一。因为一般人都很怕慢棋。一般来说,他很少在3小时内结束一局械。现在进出的一局棋,也曾“打挂”两次才弈完。初时,我还以为他思路慢,有一次听他分析自己的对局,他仔细讲了每步棋的思考,有时走一步棋,考虑了十几种走法,每种走法(由于对手应法不同)还有很多变化,歧路。要一一算清,做到心中有数,但有时因时间关系,稍为放松一下,没有深算,走错了棋,也是有的。由这次分析,我才大为敬服,知道一位高手在对局中是臬思考的。

  63年时,上海棋社想吸收朱福源,为此朱福源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当一名教师,比较自在。

  到“文革”后期,他便不于在棋坛拼搏,棋也下得很少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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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春水

  在围棋升级赛刚举办不久,一天,一位清癯的都从直至我面前,很恭敬地行了个礼,他开口道:“我叫范春水,我们一些老年于你朱先生举办围棋升级赛,非常赞同,非常敬佩!我们一些老棋手想和参加围棋升级赛的年轻棋手,进行一次友谊性质的对抗赛,朱先生,你看如何?”我一看就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谁,他是围棋训练班启蒙班的教练范春水先生,虽然那时我们尚未结识。他礼貌周全地提出这个建议,我欣然表示同意。一问之下,原来他们老年棋手中包括两位参加升级赛的前辈,郑少峰和王菊人先生,还有涂卓如,窦国柱、“周文王”、一位绰号叫“阎王”的棋手,加上范春水自己共7 人,我长了些棋友商量,定了一份名单,我们年轻的一代全被让先,经抽签排定,我的对手就是范春水,隔了一天比赛就进行了,一切都 很干脆迅速。

  范春水级水平,而那时我是7级。范春水棋艺不算高,但对局非常认真,每着棋都要想一下,有时想10分钟。我虽然下得比平时认真,但3小时后,仍然败下阵来,对局结束后,一些旁观的老棋手对棋局谈了感想,主要是批语范春水一些不当的着法。其实我的错着更多,但他们与范比较熟。棋艺又在他之上,所以有发言权。范春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没有半句反驳的话。我觉得他的修养真好。整个对抗赛的结果是老棋手赢了我们这些年轻人。

  据老棋手介绍,范春水原在安徽蚌埠邮电局任局长,他精通两国外语,还懂一点日语,他是自动退职回到故乡上海。在棋室里,他文质彬彬而且礼貌周全,每天遇到相识棋友,必一一打招呼,他对我这么一个初识的年轻人,也是那么恭敬,使我常常感到很不自在。

  当时我很穷,每天来棋室,乘公共汽车花5分钱,乘一半路,还有一半路程就步行。我时常走延安路程,穿小巷,经马立斯菜场再转入黄陂北路。在那一带的电线杆上,我看到一些招贴,“周末围棋晚会”,这个标题引起我的注意,招贴上注明了地址,门票几毛钱,说参加者不仅可安排下棋,晚会上还有围棋狡,猜中者可获奖云云。后来我知道这是范春水私人举办的活动。晚会就在他家里举行。不久,范春水手拿两册日本围棋杂志,问我是否想看些日本棋刊。他告诉我,他每月向棋友出借这种棋刊,每月收费壹元,每周可换一本日本棋刊、一本小册子。他说如我有举随时可以找他。壹元钱在当时也不是大数目,但对我来说,仍是一个负担。因那时我因病辍学,父亲每月给我的零花钱只有3元,为此 ,我把这事 跟诸鸿恩棋友讲了,诸鸿恩马上说:小朱,你还要向范春水借,我借给你好了,一文钱也还要。你要知道,他对外出借的日本棋刊。有些是向顾水如借的,也有向我借的呢。

  有一天,范春水与我闲谈,他谈起自己的一个设想,上海棋界有不少人有收藏棋具的癖好,他有意请这些棋友把自己的模具拿出来,放在人民公园公开展出。说在人民公园展出,安全是否有保障。范春水也觉得要说服收藏者拿出自己珍贵的模具供展出,不是一件如容易办到的事。这以后,我陆续从一些老棋手那儿听到一些关于范春水的轶事。

 范春水曾在暑假期间组织过赴青岛、杭州的围棋旅游,参加旅游的棋友可以借此既游又能下棋,这两次避暑旅游都办成了。一切有关车票、住宿、旅游均由范春水一手包办,他从中收取一定的费用,他的做法相当于今天的旅行社,不过当时他是个“单干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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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桩每年申新九厂要举行春节联欢,郑少峰是申新九厂的高级职员(已退休),通过他的关系,在春节联欢啬一项围棋表演赛的节目,由范春水主持其事,范春水邀请棋友与郑少峰当众表演。王菊人便是被邀请者之一。有趣的是,被邀请来表演者必需一笔钱给范春水,当时我听觉得不理解。因为按当时的惯例,你即使不发给表演者一点车马费或误餐费,总得送点礼物给他,哪 有花力气弈了棋,再自掏腰包的道理。后来那位讲给我听棋友说,这给你一个当众亮相扬名的机会,所以你总得付点“扬名费吧。

  范春水五个子女都会下棋,其中他重点培养范九林和范全林,九林围棋天赋颇高,懂得自觉努力,进步也快,他不仅在市内少年比赛屡次进入前六名,而且在全国性的少年儿童围棋比赛中冒尖,他曾在60年少年围棋表演赛中获儿童组冠军。那次陈老总亲自给他发奖的照片,具有历史意义,范全林也很聪明,但那时还小,喜欢玩,还不懂得要钻研,因此棋艺的长进不如其哥哥快,比赛成绩也不如哥哥。

  1962年在北京举行的六城市少儿比赛凯旋归来后,范春水喜气洋洋,他搞一本纪念册,请许多棋友题词,最后他还找到我,请我也题几个字。我翻开册子一看,前面是陈老总等一批名人题字,接着棋界名人前辈,像我这样无名小辈,怎能上面题字,当即婉拒,但范春水坚持请我题。我带回家,不断翻看,觉得一般的赞颂、鼓励的话,大家都 提到了,新鲜一点的东西,怎么也想不出。最后我只好带纪念册去找我舅舅沈六吉(华东医院中医主任医师),把事情讲给他听,请他代拟一首诗,舅舅古文极佳,当场便想出一首有不少典故的七绝,我抄上去,总算完了一桩事,可惜当时没有记录下来,现在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范春水早就把范九林、全林介绍给,我与九林只下过一二次棋,那时九林的棋已比我略强,而五 光十色则比咯差,所以我与全林下过不少棋。62年夏天的一天,我与全林下完棋,棋友吴众找我到棋室外较僻静的角落,和我作了善解人意灸。老吴当时棋室里唯一与我推心置腹的棋友,他问过我的出身、家庭和为什么有空来棋室。我的坎坷境遇,他都一清二楚。他的自传和若干历史问题的细述,都曾交我抄眷。因此他和我之间非常坦诚的。在交谈中,他告诉我,南昌路科学会堂茶室,每星期日有围棋活动,参加者革命老干部和文化、教育界人士,范春水央求他把范介绍到科学会堂去参加星期棋会。范带着两个孩子去下棋,孩子棋艺比一些老同志、老教授还要强,引起了轰动,大家都 喜欢和孩子下棋。但到后来,春水便向些老同志提出给2元、3元让孩子买些文具用品,鼓励鼓励孩子。老同志们只好拿出钱来,有的人心里不太高兴,便找老吴发了牢骚。老吴一听,气得话也话也说不出来,他对自己介绍范春水到科学会堂下棋一事后悔极,但事已如此,也无可奈何了。他找我谈的主旨是:”小朱,你以后少和全林下棋,孩子是天真无邪的,但他父亲若有一天提出:小朱,你化几块钱鼓励鼓励孩子吧!你拿得出钱吗?”那时,我从侧面了解不少有关范春水的事,我知道老吴规劝有产于,从此再也不主动找范全林下棋了。

  1963年发生了一桩较严重事,日本《棋道》杂志上,卷首整版刊出一张照片,照片中央端坐眷郑少峰先生,两侧,一边范九林,一边是范全林,两个孩子正襟危坐地在对弈,接下来是一局棋,注明是范九林与范全林的对局,日本对这两位中国孩子大为赞赏不可多得的天才。这期日本《棋道》杂志到了上海,第一个感到吃惊的人是赵之华,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这盘棋是他与范九林对局。想想看,赵之华这样上海名手的棋被 说成是13岁孩子的棋,而九林棋则说成是10岁全林棋。这多大的差异啊。难怪日本棋界人士要惊呼中国出现了第二个吴清源了。这是桩性质严重的弄虚作假案,范春水把棋谱和照片寄给濑越宪作,目的希望引起日本重视,并能促成孩子到日本留学这一目的,不料在日本引起轰动,并被登上《棋道》杂志,从而成了一桩丑闻,这真是始料所不及。在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时,我也设法这期《棋道》杂志。敌情老棋手告诉我,张照片的拍摄费用是郑少峰拿出的,这位老先生没想到这张照片竟被派了这样用场。

  第二年的某一天,范春水来到棋室,和许多棋友告别,他也与我道 别。范春水说他将到外地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希望我对范九林、全林在弈棋上给予关照,并表示谢忱。这是我和其他棋友与范春水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他再也没有返回上海。据说,范春水走前曾特别将范九林嘱托给顾水如。但顾老也无能为力。范春水缍使自己孩子的弈棋前程暗淡无光。

  那时,依范九林的弈棋才华而言,要超过有些进市少体校围棋班的孩子,他若被 重视、培养,很可能成为一代棋才,其成就不会低于华以刚等同辈人。但上海棋社说什么也吸收范九林进市少体校围棋班,许多孩子可能棋艺、棋才不如范九林) 都进市少体校围棋班,而范九林却直留在304棋校的围棋班。他的棋艺升至1级,成为班里的最强者,没有五个对手,每次训练只能下让2子至5子的棋,他上海市成年围棋赛中获得过第三名,但没有高手指导,培养,他就这样被 “浪费”了,直至“文革”到来。

  30年来,一起想把范春水位棋友写下来,当我今天写到这晨时,又感到心头十分沉重。我以为,范春水头敏锐灵活,如果他生活在九十年代开放的上海,根本不需采取歪门邪道,便可把生活安排好,但五十、六十年代前期,那是一个严谨的时代。一切发财致富的思想没有市场,范春水只能个悲剧人物,并且波及了子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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