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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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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8-7-3 15:41 只看该作者
韩流与棋道随想
韩流与棋道随想
伊思
众所周知，围棋是一种既是竞技又是文化艺术的带有双重属性的游戏。在韩流引领世界潮流与时尚的今天，围棋的竞技属性更为显性更为突出了，文化与艺术属性似乎相对削弱不少，使得一些棋友对此充满了疑虑：韩流是不是围棋艺术的倒退？棋道会不会因此而没落？围棋这朵古老的艺术奇葩会不会枯萎？
笔者以为大可不必担忧这些问题。围棋本身就是艺术，围棋的文化之魂与生俱来，围棋艺术与围棋文化已深入围棋爱好者的心里，渗透融入到了每一项比赛、每一张棋谱、每一手棋中，并不会随着围棋竞技水平的提高而消减，反而会有所增益。围棋文化艺术的传播发展与信息的传播发展密切相关，如今正是一个高度发达的信息时代，电视、报纸、杂志、书籍、网络等各种围棋文化艺术载体在有效地发挥着作用，源远流长的围棋文化艺术断然没有突然间衰退没落的道理。退一步而言，就算真有这种现象的发生，这只能与围棋发展的大环境有关，不能将之归咎于韩流。韩流导致围棋文化艺术的倒退，这一提法纯属想当然，并无令人信服的依据。
韩流所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棋盘上的技术更先进，局部手段更精妙，搏杀更精彩，围棋的竞争更为激烈，观赏性也更强了，人们对围棋的兴趣应当说不降反升——深切体味围棋技术的精彩与胜负的玄妙，比单纯输灌形式重于内容的围棋美学更能吸引棋迷，从而使他们从内心里更喜欢围棋，对围棋的发展自然利大于弊。有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如今的棋迷普遍较为关注中韩两国棋手的“韩流型”对局，而对棋道的传统与当然的代表——日本棋手及其棋谱的关注程度降低了不少。这种倾向性从一个侧面印证了韩流的魅力与先进性。我们完全有理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韩流不但不是围棋艺术的倒退，反而推动了围棋艺术的进步与发展。
在围棋爱好者的口中，“棋道”是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名词。何为棋道？这是一个颇让人头痛、三言两语难以剖析明白的问题。从林林总总的文章与评论来看，人们所诠释的棋道具有很大的随意性与多变性，与个人的理解、观念与喜好有关，多半避实就虚、较为空泛，有些甚至故弄玄虚，看得人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不同的人对棋道的感悟与理解虽然大相径庭，但偶从中发现了一个较为普遍的问题——人们经常将围棋的竞技属性与艺术属性、棋道与实战技术人为地割裂开来，这是不对的。围棋的竞技属性与艺术属性并非相互排斥、此消彼长的对立竞争关系，而应该是相辅相成、水乳交融、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血肉联体关系，我们也不应该脱离胜负与实战技术空谈艺术与棋道。
棋道，其实并不深奥。把棋道搞得高深莫测、玄之又玄，有如阳春白雪般，可能比较符合围棋文化的需要，可实际上对围棋的发展并无太大的益处。同样是职业棋手，凭什么说有些人下出来的棋是棋道，是艺术（日本棋手），而有些人下出来的棋就不是棋道、甚至有违棋道（韩国棋手）？值得我们深思。我们不能撇开胜负只按自己的好恶与标准来给棋手打“艺术分”，并按“境界”高低人为地将职业棋手划分为三六九等，我们也不能为了迎合文化的口味与需要而恣意拨高围棋的“棋道”或“艺术”的高度与作用。期待只通过钻研“棋道”（而不是围棋技术）来提高围棋水平，不能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显然是远远不够的，给人以舍本逐末、隔靴搔痒之感。从现代围棋的角度看，超越技术超越胜负的艺术与境界犹如浮现在人们脑海里的海市蜃楼，虽然瑰丽壮观让人神往，其实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太多现实意义与存在的价值。只有与实战技术与胜负紧密结合的艺术境界才是真正的完美的围棋艺术与境界。
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信奉唯美棋道的棋迷经常抨击以韩国棋手为代表的竞技围棋高手，要求职业棋手抛开功利、淡看胜负、专心“求道”，这又是一个误区。围棋就是争胜负的艺术，争胜是职业棋手的天职，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胜负不萦于怀，不带任何功利色彩，恐怕普通棋迷都难以做到，要求职业棋手如青灯古塔、与世无争、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僧般追求超越胜负的纯粹的棋道，这是很不现实的，也是很幼稚可笑的。若果真如此，围棋也就不成其为围棋了，而沦为一种缺乏竞技性的普通的游戏，魅力将大为减少，这才真正是围棋的末日。全力争胜的“功利主义”围棋其实并非现代竞技围棋的专利，即便在推崇棋道的日本，棋史上也不乏诸如争夺名人棋所而以命相搏的丈和与赤星因彻的“吐血之局”、幻庵与秀和的“献身赴命之局”，近代也有以棋士生命作赌注的吴清源擂争十番棋，与这些极其惨烈、残酷的功利性对局相比，如今的竞技围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在偶看来，棋道应该是多元化的，可以分解成不同的层次与形式，比如说，职业棋手有职业棋手的棋道，业余棋手也有业余棋手的棋道，两者不可混为一谈。所有追求棋道的人大可以“分工合作，各司其职”，职业棋手主要钻研围棋技术与提高竞技围棋水平方面的道，普通围棋爱好者可探索与享受围棋怡情修身养性娱乐方面的道，专家学者则致力于围棋历史研究与围棋文化的发掘与整理方面的道……作为普通围棋爱好者，我们只管尽情探索与享受属于自己的“休闲棋道”，下我们业余棋手的“快乐围棋”，没有必要对职业棋手的竞技性与功利性指手划脚。
我们还可以看到，经常有人批评指摘韩流不讲棋理，棋形难看，强硬好战，缺乏艺术性。他们显然忘记了这样一个事实：争胜负的实质就是要战斗，而战斗艺术（也就是棋盘上力的较量）是围棋艺术的核心与精髓，是围棋艺术中最富有魅力的表现形式。相对比较“暴力”的韩流其实更具艺术性与战斗美感，你看不懂，只能说明你对围棋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或者对韩流持有偏见，或者不喜欢这样好战的棋风，并非韩流之过。在棋盘上寻求“不战而屈人”，这只有理论上的可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罢了，十有八九会落空的，在职业比赛中出现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想像一下那种对局双方都是“谦谦君子”，刻意回避战斗，互相铺设地板，点到为止、波澜不惊的棋局，再加上“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平常之心，在境界上妙则妙矣，惜乎与真正的棋道相背道而驰了。韩流充满动感的“战斗艺术之美”与日本棋手那些过分讲究静态棋形美的围棋美学相比，似乎更接近围棋的本质。
日本的围棋文化沉积深厚，辉煌一时，偶曾经也很欣赏喜爱他们那看起来很华丽很美学的“求道围棋”。但历史是不断发展变化的，棋道也在不断地发展进步，日本的求道围棋在现在看来的确存在明显的缺陷与不足，似乎越来越不适应时代潮流、有些落伍了。在世界围棋的大舞台上，求道围棋早已被韩流所超越取代，可很多人仍戴着一付有色眼镜来看待韩流，对韩流持强烈的否定与批评态度，甚至对韩国人睥睨天下的高胜率与夺冠数量嗤之以鼻，将之等同于业余境界。“高水平、低境界”之说明显是个悖论，他们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棋道的高低其实最终还是要用成绩来检验证明的，不要老是拿“境界”来唬人。日本围棋在世界围棋“大比武”中，如果总是一两个回合便被别人打翻在地，狼狈不堪，惨不忍睹，头顶上老是戴着“境界第一”、“棋道至尊”这两个已经明显不合时宜的大帽子是很可笑的。缺乏竞争力、无法在世界大赛上争胜是求道围棋的悲哀。韩国围棋战绩辉煌却一直遭受“傲慢与偏见”，虽不言“道”，谁又能说韩流不是棋道的一种新的演绎形式呢？偶认为，争胜负也应该是棋道的重要组成部分，事实上韩国人已经将围棋的争胜负之道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当然也就在无形中推动了棋道的发展与进步，对棋道是一个很重要的充实与补充，这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
说了这么多，笔者并非有意鼓吹韩流的优越性与先进性（事实上韩流也有明显的缺陷与局限性，在这里不再赘述），也不赞成提倡竞技压倒一切（比如在围棋普及与围棋文化领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是想提供一个角度与楔机，使围棋界人士与广大棋迷能公正客观理性地看待韩流，树立正确的与时俱进的棋道观，而不是陷入如前所述的一些误区——不切实际地贬低轻视韩流不但不能让人信服，也是很有害的，盲目追求脱离现实的棋道也贻祸不浅。否则我们的“棋道”与“境界”上去了（这是一个难以比较量化的虚无指标，真正提高多少无人知晓），竞技水平与比赛成绩却有可能被别人甩下一大截，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相信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面对肆虐世界棋坛十余年仍势头不减的韩流，我们既不要妄自尊大，也不要妄自菲薄，更没有必要杞人忧天，担心棋道中落、围棋消亡。现在的中国棋手下出来的棋已普遍带有韩流的烙印，有些看起来甚至比韩流更韩流了，与韩国顶尖高手对抗也不落下风，这是一个可喜的现象。我们不应该惧怕韩流、贬低韩流，对韩流的强大与先进性讳莫如深，而应该充满自信满怀豪情地大声喊道——让韩流来得更猛烈些吧！
[ 本帖最后由 嫦娥 于 2008-7-3 15:5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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