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艺川
第一章 职业沙漠二十年祭
辽沈围棋在职业一线的沉默已经让人习以为常,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至今,万马齐喑,毫无爆发的迹象。这片盐碱的稀树草原,顶多长了些许灌木,愣是没有参天大树。这也是期待政绩的政府部门对围棋大撒把的潜在原因。恶性循环的结果导致生物群落争夺资源严重白热化,外部政策介入严重软骨化,水土流失,土壤沙化,菌群失调,伊于胡底。
2004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也就分外想抛砖引玉,来篇挂漏频频的祭文,纵为方家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一 唐锦潮
辽沈围棋目前坚持战斗在第一线的棋手似乎只有唐锦潮五段。他的等级分每况愈下,已经惨不忍睹。可是他就好像二战期间用血肉身体阻挡德军装甲部队的前苏联百姓一样,奋不顾身,涛声依旧。棋谱中甚至出现了败于内蒙古棋手索伦的奇观。他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唐锦潮老师并不是天才型棋手,他的棋风柔和,有的思路好像高川狐狸,这在崇尚斗力的北方棋界并不被看重,大杀大砍喜欢深远计算的北方汉子实在不喜欢武当棉花糖。
他的性格确实有些发散,很喜欢玩,按照他的年纪,在目前的形势下不去玩才叫见鬼。他搞N个围棋茶馆、学校、俱乐部,随后自己经常消失在酒吧门后。学生找不到老师,家长到处追捕的事情也曾发生。
他的脾气也很好,据说没有对孩子们进行体罚的记录;作坊习气没有褪尽的辽沈棋界,有时只要体罚不是太重就被视为尽心负责,严格管理。
不过很多人对他总是参赛,并且转战千里、无数次地铩羽而归还是很不理解。后来知道唐在教导学生的时候并不藏私,经常把自己失败的地方摆出来研究,并且能给学生带来国内更新的思路和技法。这才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是不是他用自己的教训给学生们一个提高的平台呢?
唐锦潮似乎就在辽沈围棋还是汪洋孤岛的时候,利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努力地给后来者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踩着我,上吧。尽管这种努力因为战绩的关系变得好似寒风中的落叶,略显苍白无力。
唐锦潮知道自己迟早会退下去的,按照目前的成绩,实力——他已经到了临界,可是他还是要坚忍一下,证明——我们辽宁围棋还在。
我感到了一种悲壮。麦克阿瑟说:老兵永远不死,只是慢慢地消失。
二 蒋锋
蒋锋四段曾经是东宇集团投资的辽宁棋牌院院长。他自身兼任集团执行董事,棋牌院作为集团融资的窗口之一,主持人需要很强的社会活动能力。曾经练过拳击的蒋老师游刃有余。
蒋锋四段的棋理论清晰,有王元八段的电视讲解魅力。同时相对其他东北棋手来说,大局很强;局部手法小巧绵密,让人颇有棋盘为什么这么大的感叹。不过行政工作过多,自然棋有旁骛。有段时间,蒋在辽宁彩电塔的天元俱乐部(邀请了从韩国归来的吴淞笙九段任教),承办了首届TCL业余大赛辽宁分赛区比赛。之后,渐趋式微。近期,在教委张健主任的支持下,蒋同许新二段重起炉灶,北上皇姑区。
在天元俱乐部,鞍山的晏宁、滕程,大连的郭天瑞脱颖而出,随后晏、郭进入聂道场深造,并获得了职业段位。
作为围绕围棋的战术活动家,蒋锋的能力超乎同侪,不过能力过强必然带来与他人的沟通壁垒。圈内崖岸过高成为他致命的瓶颈,虽然这也是能力无可奈何的副产品。
三 黄承俊
黄老邪,是私下里对他的尊称。当面的尊称则必须是老前辈。黄承俊四段为人耿直炎强,棋手本色不变;棋风大杀大砍,老棋手风范俨然。随便参加了几次晚报杯,却因为对晚辈过于急躁的攻击总是痛失好局。黄始终在辽宁体育馆附近工作,开始在宽敞的地下室,随后上了体育馆的二楼。
黄老师也有得意弟子四人,其中金永焕曾经黄河杯挑战孙宜国,惜败;王传海棋艺颇为独特,是职业与业余强手结合的特别风格;隆威曾在省锦标赛中力克孟磊,大学毕业后棋力仍有深化迹象。在继承了老师善战好战的传统后,每人技术风格各自不同———因材施教,或许是黄老师弟子无弱兵的原因所在。
黄老师有鼻炎,下棋的时候他左手夹烟(似乎是卷的烟叶子,烟雾杀伤指数很高),顺带慢悠悠地揉着鼻子,右手从盒中取一枚白子,稍微游移,重重拍下。随后习惯地把震歪的棋子挨个治理整顿,官复原职。下得得意,可能还要背向后靠,闹一嗓子二黄。曾经跟王述舜大战快棋数十局,王多败,黄意犹未尽,嘟哝:本来是差不多的棋,叫你下那么快!
地下室气闷,需要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体质;有时候他就找来省乒乓球队的高手自找蹂躏。辽宁的乒乓水平自然是十足真金,经常地,笑得乐不可支的乒乓球队队员在让了黄老师多个球之后还能零封老前辈。老前辈不以为忤,也笑得满脸阳光灿烂,豁牙毕现。
四 王述舜
最后见到王述舜,是在沈阳市团体赛。已经掉了两颗牙齿的王述舜对比赛中出现的不公现象大声斥责。几个老棋手扭过头说:“爷们!”
最早见到王述舜,是他在辽宁大学进行的围棋讲座。
王的爷爷王永江,这个跟郭松龄并称两大杆子(郭称枪杆子,王称笔杆子)的奉系军师最初出山,是应张作霖的邀请,好像也是“三顾四顾茅庐”才找到的。当时王正在跟朋友下围棋,壶酒小酌,颇为自得。可怜张大帅因为道路不便,弃车从马;而多年不涉马股,髀肉横生的张大帅以及杨宇霆大腿根全都血丝呼啦,比当年隆中草庐之外的刘皇叔惨多了。
看到张大帅的德行,王颇为感动,当即答应出马担任奉天省长兼警务督办。不过后来因为跟哈日军阀杨宇霆矛盾日深,弃职回家,张作霖受到死前的最沉重打击就是郭反奉,王弃职。
王述舜在辽宁大学数学系毕业,于黑龙江省围棋队成为专业三段棋手。文革结束,政策如同心头的大石头扑通一声落实了,便返回沈阳。相当长的时期内雄执牛耳,对沈阳围棋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回到沈阳的王述舜开始了他的围棋与炒股生涯。当晚报杯全国业余大赛开始的时候,王述舜快刀如雪,漫天而下,最后夺得了第八名。一时人称“王快刀”。遗憾的是,在对职业棋手的二子局中,对手是陈临新七段,雪王的快刀在陈的太极剑跟前屡屡小亏,最后心理失衡,大败。晚节不保,此之谓也。
王性格豪爽,下子不加思考,不过总喜欢抓一大把棋子弄得哗啦山响;而且下得高兴起来时,经常对对面的自己人以原唱3倍的速度哼《西游记》主题曲。挑担牵马的声浪中,对方经常被跌跌撞撞带动起下棋速度,结果不言而喻。
不过遇到了老前辈黄承俊四段,他“哑火”的几率更大,因为两人太熟悉了,黄只用等待,王就能把胜利的果实一盘一盘端过去。快是一种信念,但是并不是绝对的原则。
王的棋力量很大,喜欢中央控制权。他曾说,他自己觉得最强的业余棋手是四川的唐晓宏。
第二章 辽沈围棋的武装割据
辽沈围棋的业余高手群体实力并不弱,漂泊的职业低段棋手也不容小觑,武装割据的诸侯并不希望固守自己的城堡,他们希望交流,也渴望交流。甚至有的希望在辽沈围棋的低迷状态中担任盟主,力挽狂澜;只是野心与雄心结合并且不太得法,身边就会嘀咕一片。久而久之,合法的抢班夺权,不太合法的抢班夺权让周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厌烦,于是冷却(不是冷静)下来。从此只堪作壁上观。行政失控导致组织架构越发不合理,旁观者的增多导致赛事开始冷场。上层建筑光说不练,还有基层教练的光练不说,已经成为沟通瓶颈的辽沈奇观。
一 沈阳
许新,蒋锋麾下工作,职业二段。在家长孩子中间很有名气,棋风柔和,喜欢白手起家风格的运行,采取积累力量,厚积薄发的方式运子。浓眉大眼,身材不高,棋力稳定。
徐成刚、孙承义,老一辈业余棋手。徐过去曾经研究象棋,后来改行,是辽沈围棋前辈之一。喜欢高目开局,错挂星位斜拆三的手法导入乱战,坚韧顽强,魄力很大。现因身体原因基本离开棋界,不过曾经在辽宁彩电塔下边主持沈阳棋牌馆多年,组织围棋赛事多次,资历深厚。孙承义老先生有业余4段的实力,经常在棋牌馆指导年轻后辈。现在在一低矮平房下棋生活,晚景颇寒。
王维国,沈河区少年宫围棋教练,老一辈业余围棋启蒙教练。桃李满天下。网络围棋的梦幻舰队就是其一手组建。成员有傅利等。虽因年老(主要是花眼)棋力减退,可是教学方法简明清晰,深入浅出,颇有独到之处。棋童很容易接受。他的学生经常帮助他辅导小棋童。
赵光远是沈阳本地的业余围棋好手。身体厚实有如他的棋风,每天最喜欢的就是打谱或者找人切磋。如果职业棋手不出场,他总是能在比赛中获得三甲的成绩。他的棋风稳重扎实,喜欢后发制人;如果对方风格凌厉,那就干脆练钝刀磨官子。布局求稳无创新,中盘高举紧跟、相持能力强,收官绵密细致,基本上能把业余棋手的大砍刀消洱无形。追求韧性的战斗好多时候让业余高手们有打拳闪腰的感觉;砍不开的厚肉,也实在让粗制滥造的薄刀片儿叫苦不迭。赵夺首届十强战第一,省市多次锦标赛业余大赛冠军,已经证明并且继续证明其实力。现在清乐围棋俱乐部任教。
于淼,八一公园名宿于明林4段之女。现任沈阳棋牌馆馆长。
郭漾,晚报杯队员,强业余5段。风格厚重,步迟手滞,后发制人。沈阳棋牌馆教练。
杨爽,女,职业二段。曾旅居新加坡任教,现回沈阳,成立围棋教室。美女棋手的辽沈延伸。
徐弈秋 徐成刚之子,在皇姑区北行附近开围棋学校。
朱燕铭五段,为人性格急躁,体罚学生如家常。学生家长均有畏惧心。生源不足,师资也就难以久留。
于强,大东区少年宫教练。标准业余5段。面相憨厚,体格结实。不善言辞,本分守旧。棋风朴实,性格敦厚、倔强。在棋手和孩子家长中很有威信。
罗力,沈河区住友围棋学校负责人。曾在平顶山参加少年棋手围棋职业培训。棋力现大致业余5段强。经常在电视台举办的围棋讲座露面。
王宁,和平区王宁围棋班负责人。性格和善,眼镜不离鼻梁。业余5段左右实力。
隆威,黄承俊四段的学生。业余5段强。形相清秀,性格温和,跟名字棋风很不一样。辽宁大学生围棋冠军。棋风好杀,而又不乏韧性。毕业后工作倥偬,否则会更上一层楼。
王伟明 、吕鸣,清乐围棋学校教练。
崔猛,铁西少年宫围棋教练,业余5段实力。
二 大连
刘涛,女,职业三段。大连华美围棋学校教练。棋风锋利,气魄雄大。不过形象温婉,看起来性格柔和。
闵娜,女,职业二段。华美围棋学校教练。
李红日,华美围棋学校围棋教练。业余5段强。曾经是吉林省业余围棋之执牛耳者。
赌棋是大连工人文化宫必不可少的日常生活之一。因此有外地业余好手装作不怎么着的模样来此赌钱。最后席卷数千杖头资而去。
三 鞍山
回敬辰,职业二段棋手。辰东围棋学校负责人,从日本回国后组建。棋力稍微生疏,但仍旧可以做鞍山棋界党政军一把手。
吕德利,鞍山业余围棋好手,业余5段以上实力。胖乎乎的娃娃脸总是嘻天哈地;一口标准鞍山话说得让人大跌眼镜。看似粗线条,实则心思细密。对局时肉搏感觉很好,风格锐利;不过他心理状态不很稳定。有时会在大优的局面下痛失好局———不过,风水轮回,他偶尔也有“走运”的时候,几次对阵本溪业余一把手范东升,就是因为范在大好局面下不小心丢掉了到手的熟鸭子。
郭树友,在鞍山钢院工作。有些人总称呼他“郭鬼子”,因为他水汪汪的小眼睛总是狡黠地看着对方。脸似刀削,褶子层峦叠嶂。郭的棋风灵动,很刁钻,后半盘的追赶经验丰富。心理状态好,魄力很大,喜欢空中追逐战。某些时候的老辣圆熟要胜于本地高手吕德利。
姜英威,《第一届晚报杯对局大全》曾经记录姜的名言:灵活到了极点,就没有了固定的形状。这是“水哲学”的棋盘体现,也是他个人的奇异追求。对于业余棋手来说,水的姿态运转棋盘并不是能被兼容的一种风格。
康奇汉,鞍山棋院业余高手。
四 阜新
黄希文六段,黄六段胖乎乎的笑容就好像长安街一样宽阔。他在阜新的成果斐然,小棋手孟磊等纷纷出笼。孟磊还曾获得晚报杯亚军,并在业余专业对抗中战胜同样墩实的老聂。现在,希望围棋产业化的黄六段搞了一种大跃进风格的普及方式,培训围棋教练,让他们几天之内提升一段;他希望自己的授课方式星火燎原,可是围棋教练需要长期的教学实践积累。带有拔苗助长效果的教练培训方法值得商榷。黄六段的良好愿望,但愿不会事与愿违,扎扎实实地找出了切实可行的品牌延伸之路,说不定是中国围棋普及的佳音。
王昊,职业初段。曾在清乐围棋俱乐部任教,现居阜新。
沈学文,职业二段。阜新围棋普及教练。与王昊在阜新的围棋普及工作成果斐然,每次比赛,小棋手都不敢小觑阜新帮。
五 锦州
王大伟,憨厚黑胖,为人本分向善。安守自己的围棋普及工作,跟同城其他棋手关系良好。锦州围棋看起来很美。
杨东义,东义围棋学校负责人。
六 丹东
金永焕,黄承俊四段的高足之一,业余六段实力。为人精细,棋风稳中有凶,扎实厚重与其他黄门弟子大异其趣。一旦取得优势就开始保守,进入安全运转,计算周到,让人无法追赶,有些像小林光一。不过性格棋风上的弱点使之不能对上手有很大突破。黄河杯挑战孙宜国被轻松击败就是明证。跟寻常业余棋手有相当不同,相信在丹东会培养出对辽沈围棋有挑战性的棋童。
七 营口
冯正中,电子研究所工程师,营口围棋先驱,桃李满辽南。棋风扎实,典型的本格派手法,跟名字异曲同工。是他带动了营口围棋的普及深化,功不可没。
司素琴,省少儿女子围棋冠军,营口少年宫围棋教练。棋风凌厉,大杀大砍。学生很多,围棋普及工作很扎实。
八 铁岭
李伟,铁岭业余好手,弟子陈雷颇有潜力。
九 抚顺
任树国,抚顺围棋高手。业余5段强的实力。学生很多,棋风纵横捭阖,很有攻击性。不过因为踢开体委闹革命,自搞比赛,被省体委主任李麟点名批评,想必是与上级沟通不到位。
十 本溪
范军,如果不是想要移民,范军依然是棋风不盛的本溪围棋精神教父。近年因为炒股上瘾,卫生棋数量增多,不过理论清晰,见解深刻,大局控制能力业余一流。齐达内般的脑门儿实行三光,光亮智慧,富有曲线美。性格豪爽,为人宽厚,人生大局观也同样优秀。
范东升,本溪业余围棋一把手。身形瘦高,外表严肃内心和善,人情味道十足。党校工作,业余开设学校,业余5段实力。计算深远锐利,喜欢一针见血的攻击。独霸本溪多个业余围棋冠军。
十一 漂泊的高手
王存,沈阳土产。就职于北京某道场,晚报杯冠军。身体健壮,适合长距离竞技,为人厚道,寡言语。
史鸿奕,升段赛全胜成为业余5段,曾获晚报杯冠军。现居日本。
傅利,海南长居,职业三段退役。几年前以二线棋手的身份居然冲进名人战本战。实力超群。
第三章 体制不能承受之轻
一 省体委
李麟。棋牌运动管理中心一片忙乱,李主任跟桌面上的文件报表、电话机、来来往往的职员殊死搏斗。额头细汗,满怀疲惫。电暖气嗡嗡作响,也看得眼花缭乱血压升高。每天的琐碎细务,着实让想跳出来的李主任分身乏术满地找牙。如果不是太务于细微,李应该能给辽沈围棋做出更多的指导性贡献;可是现在,他只好低头忙乎,奔命于各种棋赛之间。对李麟,人们没有什么指责,只要他今后把体委管家的定位弄得海阔天空一些
。
二 市体委
侯鹏。棋盘山3、5亿的投资使棋牌中心国际化成为肉体或者说物质可能。不过,除了谢军在此灿烂,其余成绩的影响力并非想像中那么美妙。侯鹏喜欢国际象棋,同样喜欢中国象棋。辽沈大地上,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大师层出不穷。土壤肥沃,优势明显。
侯鹏紧紧抓住两个象棋项目的巨大商机,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市场运作;相形之下,围棋就好像被遗忘的桃源入口,无人问津。也好像不负责任的飞机撒种,任由种子在沙漠盐碱地自生自灭。
各种市级赛事通常都由其他教练自行操作,自行收费,甚至自行颁奖;段位证书物美价廉,足斤足两:比如业余5段100多元就可以弄到。辽沈大地业余高段随后犹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当然是伤了水分的花;对基层少年宫教练的任命下达后,跟踪管理、学生家长意见反馈、教学规范化考核、任期内的竞争上岗竞聘等都没有落实;因为爱面子,对老熟人睁一眼闭一眼,有些领域放任自流,感情代替管理……总而言之,失控———已经成了沈阳体委在围棋项目上的关键词。
这就直接导致几个连锁性的后果:1、各级教委有时候会跟围棋教练串联,双方另起炉灶建设新的围棋普及基地;2、战国时代来临,雄心勃勃或者野心勃勃的地方围棋教练有的希望踢开体委闹革命,有的则希望自成霸主,一统江湖;3、职业棋手无地自容,只好苦练棋艺之外的喝酒ktv公关技术,以便寻求可能的赞助;4、最潜移默化也可能最严重的:围棋的文化土壤植被缺乏,功利性植被疯长,掠夺性开采增多,整体文化的浮躁跟中国足球相异其趣,却又殊途同归———庙小土薄,养不了大神仙,也长不起高大乔木。低段棋手就此打住,或者考大学,或者出国或者漂泊外地,有天分的小棋手甚至因为潜意识的地方文化,裹足不前,逡巡难进;多年来,几乎没有三段以上的职业棋手出现。
辽沈围棋的怪现状,到底要折磨几代人?
三 围棋协会
多年来,很少看到围棋协会这一名目出现。似乎因为帮派林立,各占山头,协会不“协”,老死不相往来也是有的。百年前,关东响马,关东大胡子就名震天下;“马拉八字是免票、后脑勺子是护照”也同样成为奉军口头禅。可是世易时移,关东胡子们的本色还是没有改变。内耗照样,对立依旧,门派恪守,壁垒森严。时不时还派轻骑下山抢上对方一票。
遭罪的是谁?家长和孩子。
沟通不得法的现状,隐姓埋名的围棋协会们责无旁贷。
四 媒体
《辽沈晚报》。《沈阳晚报》等媒体经常用豆腐块把围棋应付了事,好像打发要饭的。电视台本来还跟围棋圈子做些节目,现在沈阳电视台早就把围棋节目放在4套去了。围棋普及越走越窄,媒体摇旗呐喊、擂鼓鼓噪不够也难辞其咎。可惜,近些年来除了晚报杯主场还有清乐围棋俱乐部、围棋学校让媒体们兴奋之外,几乎没有稍大一点点的版面吆喝。
酒香也怕巷子深。何况这是一个需要吆喝赚钱来改良造酒作坊落后家什的时代。
五 赞助商
围棋产业的运作绝对跟赞助商关系莫大。可是目前来看,辽沈围棋的赞助商并非正常市场运营的投资。政府行为,融资需要,个人情面。
东宇集团。庄宇洋、黄勇因为融资的关系,支持成立了辽宁棋牌院,蒋锋担任院长。后期因为集团战略转型,棋牌院使命终结。
高德集团。赞助了若干中小型围棋赛事。总裁严云,扎实的业余好手,大概有业余4段水平。
铁西区教委。原教委主任商国华(后调任副区长,主管文教)支持投资兴办了清乐围棋俱乐部、清乐围棋学校,盛名一时,可惜因为政策不连续性,离任后没有追加投资。辽沈围棋的巨擘脚步戛然而止。
沈阳教委。主任张健,2002年支持蒋锋四段建立了新的辽宁棋牌院,遗憾的是招生资源还有师资都出现了问题,昙花一现。
第四章 俱乐部vs外脑
一 清乐围棋俱乐部、清乐围棋学校
铁西区教委主任商国华在沈阳西站附近成立的清乐围棋俱乐部,清乐围棋学校,当年是国内颇具规模、实力也很强的围棋实体。至今没有哪个东北的围棋实体超过这一规模。王冠军八段、王存初段、王昊初段等先后在此任教。
俱乐部负责人汤宏,现调任15中任校长,并不太懂围棋。但他性格豪迈,颇有大将之风。他操作的思路就是外展,打开局面,邀请名家过来,小棋手打出去———“由外而内,逐步深化内部实力”,这是一种倾向于造势的做法———果真如此,前途绩优,当可预期。可惜它并不很适合当时的东北围棋形势,前期因为背后有强有力的政策扶持、资金支持,尚可勉力而为,遗憾的是后期的政策不延续,导致资金紧张,问题丛生,最后只能退守一隅,乃至苟延残喘。赵光远等教练苦守待援。
目前,已经看不到原来颇具规模的清乐围棋俱乐部了。原址上出现的是超市,满客隆洗浴中心,还有一家台球厅。此外二楼还有文化补习班。看起来让人震惊。
清乐围棋学校跟俱乐部是一种思路下两种运行模式的产物。目标是在东北乃至中国率先成立围棋普及基地式学校,在正规课程进行的同时导入围棋课程,利用围棋班这样的试验田稳步推进,几年之后成果出现,就可以成为围棋进入教育体系的主打理由。
毫无疑问,这跟目前中国棋院准备进行的、由教育部放权的围棋进入中小学课堂的方针在大方向上暗合。虽然由于位置偏远稍微制约了它招生的范围,但是如果政策到位,前途可观。
不过,目前学校并没有成建制的围棋班。几位教练正在卧薪尝胆,待到雪化时。原校长任燕调至23中,新校长正积极着手,开始围棋进入中小学课堂的再一次冲击。
二 天元围棋俱乐部
俱乐部成立之初,产生相当大的轰动。吴淞笙老师从韩国回来任教,许新担任助教。几年之后出现了多个职业低段小棋手,如晏宁、郭天瑞等。可惜贪大图快,忽视细节,导致后期内部矛盾四起,危机四伏。聂卫平棋圣2000年带着赵守洵等弟子借TCL杯业余大赛,将大师兄吴老师接走,不久,天元退出棋界,现在原址已经推倒成为旁边学校的校舍。
三 案例:后期的围棋俱乐部
2001年底,自称中国最强的业余2段,许艺川开始接触、筹划运作新的围棋俱乐部。他原在沈阳某IT公司宣传部门工作,具有棋界不具备的相当市场头脑和运作手法。自2001年底开始,他观摩各种国家省市级比赛,与余平六段对围棋市场走向、大赛设置、各级学校俱乐部资源分配、再分配进行了广泛探讨。随后,走访了中国棋院有关领导部门;并且跟方天丰八段、李昂三段、陈瑞五段、陈兆峰五段、朱燕铭五段进行了接触;最后他同董彦七段达成了某种一致意见。
2002年初,王东亮、赵兴华两位围甲队员来到沈阳,尝试运行可能的董彦围棋俱乐部。俱乐部最初设立在铁西区某喜爱围棋的老板马操公司三楼,环境颇佳。
最初的设想:利用围甲教练的实力、董彦的知名度,达成吸资的意向;随后利用辽宁低段棋手多的特点,申报乙级队;此后将此俱乐部上交体委,开始正规运营。再聘请职业经纪人,运行媒体、融资、初中高级比赛,并延伸到网络大赛的模式。
可以说,缺少职业经纪人,是中国围棋界的一个遗憾的真空。因此其运行也就具有某种非市场化特征。上述设想,应该是合理而且相对超前的:比如网络大赛,近两年越发如火如荼。
网络大赛、乙级队组建的注资,已经与大连某地产开发商达成了初步意向。只要体委给政策,教练水平持续,生源稳固,该公司将每年赞助25万元左右用于围棋运行。
遗憾的是,体委对送上门的鸭子并不感冒。比起斥资数亿的棋盘山大项目,象棋、国际象棋唾手可得的全国冠军、国际冠军,围棋这种目前看还是初中级水平的马拉松实在太费心了。况且同时还要面对市场蛋糕重新分割的阻力———过去若干年,体委之上体制之外的各种围棋比赛多出自个人运作,体委行政收回权力的做法是不是会引起既得利益者的不满和抵制?
赞助商满腔海派热情被泼了一头沈阳冷水;俱乐部从此赞助资金告吹。即便如此,由于家长棋童们的热情,俱乐部还是组织起来并且获得了可观的成绩。比如锦水微澜杯省少儿赛,俱乐部小队员席卷个人团体金牌。
随后该俱乐部迁到清乐围棋俱乐部旧址继续运行,在董彦、王东亮、赵兴华、刘帆等教练的运行下,苦苦支持到2002年愚人节。2002年4月1日,辽沈围棋的又一点微弱火花熄灭了。
四 外脑
企业需要外脑,受地方性限制的围棋界同样需要外脑。迎外以安内可能并不恰当,那么,鲶鱼效应或许合适?利用外聘高手刺激本地职业低段棋手,更加推动业余棋界,同时加深学棋儿童的积极性。可惜,这种外脑总是虎头蛇尾。
吴淞笙。1999年吴淞笙九段从韩国归来。就职于辽宁天元俱乐部,任主教练。吴老谦和的态度,真诚的为人给沈阳棋界深刻印象。高大的身材,微驼的后背,稍微谢顶的额头。吴老在赛场走动的时候,棋手们纷纷让路并微微低头。他的人格魅力至今留在棋手的话题中。
王冠军八段。为人和善热心,对年轻后辈从来都尽力支持。棋界称呼“江湖一盏灯”,一种友好的戏谑。就好像称赞赫鲁晓夫是欧洲的明灯一样,他的外号也如棋风:喜欢中央运子的大模样,喜欢辐射全盘的战斗。当然他的计算不是很精细,一旦被打破形势,棋手就说戳破灯笼了。
董彦七段。日出日落国家队,原河北名将。围甲战绩显赫,连胜金身曾经是一种准神话。他希望运作的会所形式的围棋实体目前落户深圳,沈阳的俱乐部应该是一种中期的尝试。无疑,2001年年底他的到来,使沈阳围棋的眼球一亮。如果有实力无忧的赞助商支持,他会做得很出色,可惜,沈阳没有出现这样的局面。
王东亮六段。平煤主力队员,棋风温厚,目前还在上升期。性格温和,不善言辞。对学生认真负责,非常敬业。不可多得的好教练。他并不去大讲理论,寥寥数语,就说清楚这些子的运势,学生非常喜欢。
赵兴华三段。围甲河北队队员,实力强劲。深受家长孩子的喜爱。身材高胖,性格随和,经常跟孩子们踢球,而且总被孩子们暗算,搂腰抱腿不许动弹。棋风锐利厚实,好像重型坦克,围甲前一阵比赛曾完胜羽根直树。还有上升空间,不过需要提高自己大局放得开的一面。如此,前途无量。
刘帆四段。湖北棋手,曾在本溪沈阳担任教练。棋理清晰,但因为当时生活旁骛过多,影响了棋艺的精进,且不能全身心投入教学工作,但对于中、高级学员,刘是很合格的老师。
朱燕铭五段。实力强大的地方棋手,计算能力惊人。2001年曾在沈阳任教,后因生源不足,回归哈方圆。为人讲义气,重承诺,是东北汉子。
第五章 辽沈围棋何处去?
辽沈围棋目前处于无政府状态、处于黎明前的黑暗、处于虽然不算产后不良,但是也绝对不能说早产勿药的亚健康状态、处于号称朝阳产业下的盐碱地。它在睡,做着噩梦睡着了。希望噩梦醒来是早晨。
一 资金
资金从哪里来?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化缘弄来的。
资金是赞助商基于商业利益驱动进行的有效投资,是辽沈围棋可行性运作的产物。过去多年来,围棋投资有政府部门的,有民营企业的,有个人的,就是没有企业基于自身发展战略规划,部分地吻合于围棋发展轨迹,最后达成资金注入。
而政府部门的资金注入有些时候就会国营病。彭总的话:崽卖爷田不心痛!民营的资金很多都是面子投资。为了大赛,短期地、象征性地冠名,投资,提供场地。个人投资则具有更大的动态考量。
难道投资围棋好像和尚修庙一样地化缘就可以么?暗合围棋战略的企业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围棋需要对外关注的,还是带来资金、带来效益的市场。找到了市场,也就等于找到了同样关注市场的企业,还有企业可能投入的资金。
二 市场
市场需要产业化?不需要吗?需要吗?这些问题都不应该是讨论的焦点。
问题的焦点是:国家的政策蛋糕做了多大?地方将分配到多少资源?围棋市场有时候需要自上而下的改革。也呼吁自上而下的改革。因为地方已经在沉默中作坊式地、小农式地、甚至小资式地积累了相当的围棋生产资料。地方储备已经至少短时间内可以满足,或者忍受中国棋院、省市体委的大刀阔斧改革措施。或许改革初期会加强中央集权,会造成利润向基层分散,成本向上层集中的短期不力;但是这都不会损害前途。只要坚持加强统一管理,坚持深化改革措施,坚持蒸一个大蛋糕,市场容纳的度量将是惊人的。
没有放弃市场的体委,更没有坐吃山空的围棋。市场不讲情面,它需要良性循环。
三 良性循环机制
可能顺畅的沟通,顺畅的管理,良性循环起来,机制就足可以带动一个项目。辽沈围棋的痼疾很多,每个问题都不足以济恶,但是几个问题叠加起来,就形成恶性肿瘤,迅速扩散,侵入肌体每一部分。机制问题成了问题机制,尾大不掉,当然让名医也束手无策。
事实上,辽沈围棋哪怕有一个外行的,或者说很野蛮的领跑者,用不怎么样的手法建立一套哪怕是普通的机制,只要造成孩子、家长、教练、体委、赞助商、媒体、都被迫转动起来的循环机制,动起来的围棋界也会在动荡中逐渐磨合,逐渐清理垃圾,逐渐走入人才保值的佳境。那样,恐怕辽沈围棋就不会出现大量超不过三段的小棋手了。它的空间高高在上。
机制是一种生态模式,它最明显的价值就是人才保护。
四 人才保护
外脑来了又走了。本地的高手去了外省甚至外国。留下的棋手要么改行、要么无所事事、要么艰难挣扎。
秋风吹下落叶的时候,大树难道就没有想到过,唇亡齿寒,叶子落下了,它是不是更少了维持生命的活力?秋菊能傲霜,霜重色愈浓。可是不论苍松还是秋菊,凌寒不凋的原因就在于主干对它们的支持。菊花花瓣向心,松针向心,向心力是生命之源。什么是向心力?政策支持。
五 政策支持
政策支持是习惯于被动中运行的辽沈围棋的强心针之一。曾几何时,清乐围棋学校因为教委体委的支持,延请名家,广播盛名,棋童纷聚,洵为辽沈乃至中国围棋界的大事。其间小职业棋手纷出:孟磊,田舟,孟泰龄等等。之后政策变动,立时跌入谷底,再也没有换过一口气来。政策的可持续支持至关重要。
反面例子是:后期的围棋俱乐部操作,因为没有体委明确支持,名不正言不顺,好像庶出的私生子,场地资金教练无一倾斜,即便是操作者是成熟的职业经纪人,也难以抗拒被市场淘汰的厄运。
政策支持,随后就可以春回大地,就可以慢条斯理地打点库房中剩余资产,开始有序的普及。
六 普及力度广度
围棋普及最难受的是地方棋手。他们得不到中心城市的优惠,想瞻仰高手风范还要昼夜兼程。普及的力度不到,就好比吃药的剂量不够一样不爽。普及需要估计周边的“下情”,需要巡回,需要互访———或者说互动。
普及需要细致的工作,需要长期坚持,或者说就是持久战。这可能是喜欢立马见效的政绩式体委部门不一定喜欢的了。也好,就算是来点疯狂的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搞大些,搞热闹些。来些拉动式的巡回大赛。这种方式能够快速见效,好像吃了大力丸。快速普及的力度和广度,有时候只有借助良性的大赛的波涛,才会汹涌澎湃。
七 大赛
争取媒体,争取地方,争取赞助商,争取围棋的商业化,争取走某种企业运营风格的大赛。可以是网络,也可以是地方巡回;可以地方,也可以全国;可以是业余,也可以是职业,甚至可以两掺;带动全局在局部的控制以求健康机制的运行。更新换代的辽沈围棋会走得好,我信。
以后的文字,作为祭文已经多余,就只好留给步入正轨之后的辽沈棋界自行谱写了。